歲月

關於本書

《歲月》是維吉尼亞・吳爾芙在璀璨創作生涯接近尾聲之際所寫的一部動人而質樸的作品。這部小說以帕吉特家族（Pargiters）為描繪對象——這是一個沉穩古板的倫敦家庭，由阿貝爾・帕吉特上校（Colonel Abel Pargiter）主持家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肖像」一詞並不完全貼切，因為吳爾芙在這部小說中所真正關注的主題（也是她畢生創作中恆久關切的課題）是流動與變遷：季節與歲月的推移、成熟與老去的體驗，以及隨著改變、消逝與失落而來的痛楚。 雖然《歲月》橫跨了五十年的時間跨度，但它並不像曼恩（Mann）的《布登布洛克家族》[Buddenbrooks][1] 或托爾斯泰（Tolstoy）的《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2] 那樣，屬於史詩規模的巨著。《歲月》所涵蓋的這五十年並非以連續的方式敘事；相反地，這部小說僅選取特定的年份——1880年、1891年、1908年、1911年、1914年、1917年，以及「當下」（The Present Day）——其間穿插著大段的時間空白。每當時間跳躍至下一個節點，讀者只能憑藉自己的推測去填補那些未曾言說的歲月，幾乎得不到來自一個掌控全局的敘事者的指引。 雖然《歲月》是以第三人稱寫成，小說的敘事聲音卻能流暢地在不同人物的觀點之間穿梭自如，並透過回憶與對話來敘述過去的事件，而非仰賴第三人稱的概述。這種跨越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跳躍——正如小說所做的那樣——為作品注入了一股時間飛逝、無情推進的感覺，讀者往往在翻過幾頁之間，便見證了人物顯著的衰老。《歲月》所探討的題材也絕非史詩格局，但正是這些日常點滴，賦予了這部小說動人心魄的力量。雖然小說確實討論了一些可稱為人生重大事件的情節，例如第一章中帕吉特夫人的辭世，但它卻略去了許多看似特別值得記述的事件，例如孩子的誕生、一段戀愛的萌生，或是一場婚禮的舉行。這些傳統上的人生里程碑，往往被歸入章節之間那些空白、從未敘述的時光之中。 吳爾芙轉而將讀者的注意力引導至較為細微、乍看之下並不顯著的人生瞬間：一個女孩提筆寫信給她的兄長；一位大學生淺酌一口波特酒（port），埋首研讀古希臘文；晚餐散席後眾人彼此道出的那聲「晚安」。這些微小的片刻，與背景中季節、年歲與生命浩蕩流逝的洪流形成了一股張力，而這股無所不在的張力，正是這部小說最終如此令人不安、卻又如此動人之處。不僅小說的結構不斷提醒我們時間正大步前行，許多細微的細節——街頭車輛駛過的聲響、壁爐中火焰漸弱的景象、一陣挾帶雨水的風——也悄然地營造出一股變遷、流動與消逝的氛圍，形塑著人物的體驗。那些為人生帶來穩定感的依托——例如階級、職業、婚姻——或那些被視為能替代這種穩定感的事物——例如一幅畫、一段文字，或是一件承載情感的舊物——同樣也是吳爾芙筆下細細凝視的錨點。對靜止不變的渴望與變動之必然之間的矛盾，在許多方面定義了這部小說的精神，並處處體現於人物棲身、呼吸其中的環境裡。 [1]: http://openlibrary.org/works/OL14867081W/Buddenbrooks [2]: http://openlibrary.org/works/OL267129W/Vo%C4%ADna_i_m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