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关于本书

《岁月》是弗吉尼亚·伍尔夫在其辉煌创作生涯接近尾声时写下的一部感人至深而又质朴无华的作品。小说描绘的是帕吉特家族——一个由阿贝尔·帕吉特上校主持家务、沉稳而体面的伦敦家庭。 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肖像"一词或许并非全然贴切，因为伍尔夫在这部小说中所探讨的主题（也是贯穿她所有作品的一贯关切），乃是流动与变迁——季节与岁月的更迭，成长与衰老的体验，以及变化、消逝与丧失所带来的切肤之痛。 虽然小说跨越了五十年的时间跨度，但它却并非托马斯·曼的[《布登勃洛克一家》][1]或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2]那样气势恢宏、规模宏大的史诗之作。《岁月》中所涵盖的这五十年并非以连贯的叙事方式呈现；相反，小说仅聚焦于其中某些特定的年份——1880年、1891年、1908年、1911年、1914年、1917年以及"当下"——而这些片段之间则穿插着大段大段的空白时间。每当叙事推进到新的节点，读者只能凭借自己的揣测去填补那些被略去的岁月中所发生的故事，几乎无法从某个主导全篇的叙事者那里获得任何指引。 尽管《岁月》采用的是第三人称叙事，但小说的叙述声音却能在不同人物的视角之间自由穿梭，过去的事件通过人物的回忆与对话徐徐铺陈开来，而非依赖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第三人称叙述者加以概括总结。小说中跨越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跳跃，赋予作品一种时光飞速而不可阻挡的流逝之感——读者只需翻过寥寥数页，便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物明显地老去。《岁月》的题材同样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宏大叙事，但这恰恰赋予了这部小说以非凡的力量。虽然小说确实涉及一些堪称"重大"的事件——例如第一章中帕吉特太太的辞世——但它却刻意略去了许多按常理似乎值得书写的事情，诸如孩子的降生、恋情的萌动、婚礼的举行。这些传统的里程碑时刻，往往被轻轻抛入章节与章节之间那些未被叙述的空白时段之中。 伍尔夫转而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那些细小的、看似并不显赫的生活瞬间：一个女孩伏案给兄长写信；一位大学生一边小口啜着波尔图葡萄酒，一边研读着古希腊文；晚餐聚会结束后彼此道出的那声晚安。这些微小的时刻，与背景中缓缓流过的季节、年岁与人生形成鲜明对照，构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内在张力。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张力，使这部小说既令人深感不安，又动人至深。书中不仅以结构让我们时刻感受着时光的行进，许多细微的细节同样在悄然烘托着变迁、流逝与消逝的氛围——街巷中汽车驶过的声响，壁炉里火焰渐渐熄灭的余光，一阵裹挟着雨水的风。那些为生活赋予安稳感与固定感的事物——诸如等级、职业或婚姻——或是那些看似能起到同样作用的东西——如一幅画、一段文字、一件承载着情感的旧物——对伍尔夫而言，同样是值得轻轻触及的锚点。对静止的渴望与变化之不可避免之间的矛盾，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这部小说，也处处体现在人物所栖居、所呼吸的环境之中。 [1]: http://openlibrary.org/works/OL14867081W/Buddenbrooks [2]: http://openlibrary.org/works/OL267129W/Vo%C4%ADna_i_m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