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自传》

里德太太为排斥简进行辩解，解释说对于不得不与这孩子保持距离她深感遗憾，但在简养成更合群、更天真的性情之前，她不能让简享受那些只属于快乐满足的孩子的优待。当简鼓起勇气询问贝茜究竟说她做错了什么时，里德太太斥责她是一个爱挑剔、爱发问的孩子，声称一个孩子用这样的方式顶撞长辈实在让人难以亲近。她命令简坐到一旁去，并保持沉默，直到她能够愉快地开口说话为止。这种被排斥在家庭炉火之外的处境确立了简在里德家的局外人身份，也预示了本章中将会逐步升级的紧张关系。

简溜进旁边的早餐室，发现那里有个书架，便拿了一本满是插图的书籍。她爬上窗台，把红色的摩林窗帘几乎完全拉到自己身边，像土耳其人一样盘腿坐下，被双重隔绝包裹着。透过左侧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阴沉沉的十一月天气——远处的薄雾与云层、湿漉漉的草坪、被暴风雨摧折的灌木，还有在漫长凄冷的狂风中横扫的暴雨。右侧层层叠叠的深红色帘幕挡住了她的视线。在这个隐秘的庇护所里，简找到了躲避亲戚冷漠的栖身之处，在压抑的家中创造出了一个属于她的、充满孤独与安全感的小世界。

简沉浸在比伊克的《英国鸟类史》中，尽管她对书中的正文文字并不怎么感兴趣。她被那些介绍海鸟栖息地的序言深深吸引——挪威孤零零的礁石与海角，以及拉普兰、西伯利亚、斯匹茨卑尔根、新地岛、冰岛和格陵兰那荒凉萧瑟的海岸。那些关于北极地带的生动描写，那里有辽阔无垠的冰封荒原和积存了数百年的冰雪，深深地触动了她的想象。当书中的文字与木刻小插图相互映照时，那些在她年幼的脑海中漂浮着的、一知半解的念头，便变得奇妙而令人难忘——从翻涌的波涛中突兀而起的孤礁，搁浅在荒凉海岸上的破碎小船，清冷的月光掠过正在沉没的遇难船只。每一幅图画都在讲述着一个神秘的故事，对她那尚未成熟的理解力而言，既深邃又饶有趣味，让她不由得想起冬夜里贝茜有时会讲给她听的那些童话故事。

早餐室的门被推开时，简平静的独处被打破了，约翰·里德的声音带着嘲讽的喊声传来：“哇！闷闷不乐的小姐！”他叫来自己的姐妹，宣称琼已经跑进雨里去了。简热切地希望他不会发现自己躲在窗帘后面的藏身之处。约翰眼光不敏锐、脑子也不灵光，但伊丽莎热心地指出简就在窗台上。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拖出去，简吓得浑身发抖，局促地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约翰要求她正式称呼自己为“里德少爷”，走到他的扶手椅前站好，尽管害怕他，简还是习惯性地服从了。

约翰·里德被描述为一个十四岁的男童，比十岁的简年长四岁。以他那个年龄而言，他身材高大粗壮，面色灰暗、毫无生气，五官粗钝，四肢笨重，手脚肥大。他饮食无度，导致肝火旺盛，眼神暗淡、视线模糊，面颊松弛下垂。他的母亲以身体虚弱为由把他从学校领回了家，但他的老师迈尔斯先生却认为他需要的是少吃些糕点和甜食。约翰对家人毫无感情，对简更是厌恶至极，常常欺负她、惩罚她。简的每一根神经都对他充满恐惧，然而仆人们不愿得罪小主人而为她说话，里德太太对他的暴行也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约翰对着简吐了好几分钟舌头，然后突然动手打她，接着要求看她正在读什么书。他指责她是个身无分文的寄人篱下者，说她父亲什么都没有留给她，并扬言这座房子日后全都归他所有。随后他把书猛地朝她砸去，击中了她的头部，使她撞向门板，磕破了头。

简头上的伤口流着血，疼痛尖锐，她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约翰打她的时候，简反抗地大喊：“邪恶又残忍的男孩！你像个杀人犯——你像个奴隶主——你像罗马皇帝！”她的脑海中将约翰的暴政与尼禄、卡利古拉的残暴相提并论，这些对比她从未想过要大声说出来。约翰朝她扑过来，抓住她的头发和肩膀，简发狂似的迎上去，尽管约翰体型更大，简仍疯狂地反抗，与他扭打在一起。当伊丽莎和乔治安娜去叫里德太太时，大人们赶到现场，只见一片混乱。仆人们惊叹于简攻击里德少爷时的愤怒。里德太太立刻下令把简带到红屋关起来，四只手按住简，把她抬上楼，这标志着本章的转折点：简被动的忍耐终于变成了公开的反抗。

简的反抗与克制简以拼死的决心反抗抓捕她的贝茜和阿博特小姐，将自己比作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的反叛奴隶。仆人们 physically 控制住她，威胁要用吊袜带把她绑起来。简一开始愤怒得发狂，但当她意识到被绑起来会带来额外的羞辱时，渐渐平静下来。她承诺会保持安静，紧紧抓住脚凳，仆人们则带着阴暗的怀疑看着她，宣称她和平常不一样，同时坚持说“她本性就是这样”——是个“暗地里耍手段的小东西”，在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危险的深层性格。

告诫与警告 贝茜和阿博特小姐教训简她低下的地位，提醒她她是一个'连仆人都不如'的人，什么也不做来维持生计，里德太太是出于慈善才收留她。她们劝告她要谦卑、有用、讨人喜欢，因为她没有像里德家的孩子们那样的遗产。阿博特小姐提到神的惩罚，警告说上帝可能会在她发脾气时把她击死，并暗示如果她不悔改，可能有超自然的妖怪从烟囱下来把她抓走。她们在身后锁上门，把简独自留在那里，这些威胁仍然悬在空中。

红房子 红房子被描述为盖茨黑德府最大、最宏伟的房间，但它很少使用，除非有过多的访客需要留宿时才派上用场。这间房最显著的特征是一张巨大的床，挂着深红色锦缎床帏，而地毯、桌布和帷幔营造出一种深红的气氛。房间里总是阴冷，因为它没有生火；总是寂静无声，因为它远离起居之处；又总是庄严肃穆，因为它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历史。它孤寂而庄严的奥秘在于九年前里德先生在这间房里去世——他在这间房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停灵于此，然后由殡葬人员从这里抬走，留下一种"阴郁的祝圣"之感，守护着它不被人随意闯入。

在盖茨海德对不公正的反思 简的思绪痛苦地转向她在盖茨海德所遭受的积累的冤屈。她将自己谨慎的行为与里德家孩子们的公然不当行为进行对比：伊丽莎固执而自私却受到尊重，乔治亚娜被宠坏而恶毒却因她的美貌而受到纵容，约翰对动物施暴并侮辱他的母亲却仍然是'她的宝贝'。简不敢犯任何错误，却被称为淘气、烦人、阴沉和鬼鬼祟祟。当约翰无缘无故地打她时，没有人责备他；她的防卫反应只招来了谴责。她的理智呼喊着'不公正！'她考虑逃跑或缓慢饿死作为绝望的补救措施。

不断上升的恐惧和幻象 当下午逐渐褪去进入黄昏，简变得越来越冷，她的勇气也随之消失。雨打在窗户上，风在外面呼啸，而她习惯性的屈辱情绪抑制了她逐渐消退的愤怒。她回想起里德先生临终前的承诺，要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意识到这个义务对里德太太来说一定是多么令人厌烦。一个迷信的观念占据了她的心头——里德先生的灵魂可能会从坟墓中升起，惩罚作伪证的人，为受压迫者报仇。当一道光划过墙壁和天花板时，她已经惊恐的想象将其变成了一个超自然的预兆。她的心跳变得沉重，她的头变得发热，她听到了翅膀的声音，并感觉到了一个压迫性的存在。

《尖叫》与里德夫人的残忍 简的恐惧爆发为尖叫，她冲到门边，拼命摇晃锁具。贝茜和阿伯特跑过来，发现她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当里德夫人带着专横的怒气到来时，她驳回了简的恳求，宣布这个孩子要多待一小时作为惩罚。她指责简耍心机、搞诡计，拒绝相信简的恐惧是真实的。把简推回房间并锁在里面后，里德夫人离开了，留下简瘫倒在地失去意识——这是一种“类似发作的状态”，为当天的磨难画上了凄惨的句号。

本章开头，简在红房间惊悚的一夜之后，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她看到了育儿室的炉火，认出站在附近的贝茜和药剂师劳埃德先生。看到这个与里德家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简立刻感到宽慰。劳埃德先生对她温和友善，他的离开让简感到失落难过。贝茜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客气，主动提出要在夜里给简拿来她需要的任何东西。

贝茜上床睡觉,但坚持让另一个女仆萨拉和她一起睡在育儿室里。两位仆人在入睡前低声交谈,讨论着她们声称曾在红房子里发生的超自然事件——一个白衣身影、一只黑狗、门上神秘的敲击声,以及教堂墓地附近的灯光。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捕捉到这些鬼怪闲谈的只言片语。尽管仆人们就在身边,简却整夜在惊恐中辗转难眠,神经被红房子里的那场经历彻底震撼。本章还指出,虽然之后并未引发什么严重的病症,但那一夜在她心中留下的心理阴影,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第二天中午，简身体虚弱，精神状态更差。她裹着披肩坐在育儿室的壁炉边，无声地持续哭泣。按理说这本该是平静的时刻——里德一家坐马车出门了，贝茜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善意，阿伯特也在别处忙自己的事。但简的神经已经彻底破碎，无法接受安慰，没有任何平静能安抚她。本章反思了里德夫人的残忍，承认虽然她根除了孩子的坏习性，但她造成如此严重的精神痛苦时，自己却浑然不知。

贝茜拿来一块放在绘有花鸟图案的精美瓷盘里的馅饼——这是简一直渴望却从未被允许触碰的东西。尽管这是久违的恩惠，简却吃不下；瓷盘上的颜色看起来黯淡无光，毫无吸引力。随后贝茜拿出《格列佛游记》，这是简一直珍视的书，她曾把它当作真实国度的纪实作品。但现在书里的巨人变成了瘦削的妖精，小人变成了恶毒的恶魔，格列佛仿佛成了可怖地域里的孤独流浪者。简痛苦地合上书，无法继续阅读，把它和没动过的馅饼一起放在了一旁。

贝茜一边给乔治亚娜的洋娃娃做帽子，一边唱起《我们吉普赛人流浪的那些日子》。虽然简一直很喜欢贝茜甜美的嗓音，但这支旋律此刻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反复吟唱的“很久很久以前”听起来就像最哀伤的葬礼圣歌。随后贝茜又唱起一首民谣，讲述一个“可怜的孤儿孩子”在孤寂的山峦间流浪、无家可归的故事。歌词里诉说着生活的艰辛、远方仁慈的天使，以及父亲给予的慰藉承诺。简听着这首歌忍不住流泪，等贝茜唱完让她别哭时，叙述者指出这个命令就像让火不要燃烧一样徒劳。

劳埃德先生第二天早上回来时，惊讶地发现简已经穿戴整齐起床了。他注意到简气色不好，便问她为什么哭。当贝茜猜测简是因为没坐马车出门而不高兴时，劳埃德先生认为这只是孩子气的想法，不以为意。简骄傲地否认了这个说法，声明她讨厌坐马车，哭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开心。劳埃德先生用他灰色的小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她，等贝茜提到简摔了一跤时，他惊讶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连路都走不好。

贝茜去吃晚饭时，劳埃德先生问简真正生病的原因是什么。简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被关在有里德先生鬼魂的红房间里。劳埃德先生又笑又皱眉，笑她怕鬼是孩子气的表现，但简解释说里德先生就是在那间屋子去世的，晚上没人敢进去。她确认自己白天并不害怕，只是说还有其他原因不开心。在劳埃德先生的追问下，她透露自己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等劳埃德先生提到她的姑妈和表兄妹时，简吞吞吐吐地解释说约翰·里德把她撞倒了，她的姑妈把她关进了红房间。

劳埃德先生问她，住在这座漂亮的盖茨黑德府里，她难道不感到感激吗？简回答说这不是她的家，而且阿波特曾告诉她，她待在这里的权利还不如一个仆人。当劳埃德先生暗示她或许想离开时，简说如果能有别的地方去，她当然乐意走，但得等她长大才能离开。她对亲戚们几乎一无所知——里德姑妈曾提过她可能有姓艾尔的穷亲戚，但她对这些亲戚完全不了解。简心想，对孩子来说，贫穷意味着低人一等、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愚昧无知，所以她说自己不想属于穷人。

随后劳埃德先生问简是否想去上学。简回想着从贝茜那里听来的零星描述——年轻姑娘们会被放在足枷上罚坐、穿戴矫正身姿的背板，但也会画画、唱歌、演奏乐器、翻译法语——她认定上学意味着彻底的改变、长途的旅程、离开盖茨黑德，以及全新的生活。她回答说自己确实想去上学。劳埃德先生鼓励地回应了她，心里暗自觉得这个孩子需要换个环境和空气，她的神经状态不太好。

里德家的马车回来时，劳埃德先生临走前请求和里德太太谈一谈。在那番交谈中，他大概建议把简送去上学，这个提议里德太太欣然接受了。当天晚上，简听到贝茜和阿波特以为她睡着了，在讨论她的事。阿波特透露简的父亲是个贫穷的牧师，她的母亲违背朋友们的意愿结了婚，她的祖父一分钱都没给他们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而且简的父母在相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死于伤寒。贝茜同情这个孤儿，但阿波特毫不同情，她贬低简是“个小蛤蟆”，更喜欢漂亮的乔治亚娜。

盖茨黑德府清晨出发** 1月19日清晨，贝茜拿着蜡烛在五点钟叫醒了简。狭窄的窗户透进月光，简已经穿戴整齐。尽管贝茜试图让简吃点东西，简却因为对前路既兴奋又焦虑，完全吃不下。当贝茜建议简去跟里德太太道别时，简透露前一天晚上里德太太来到她的婴儿床旁，声称是简最好的朋友，但简沉默地转过了头，拒绝承认这种虚伪。她向贝茜宣称里德太太一直是她的敌人，不是朋友。两人在黑暗中离开了育儿室，路过里德太太的卧室时没有道别。外面寒冷的冬日清晨一片昏暗、潮湿又刺骨。贝茜提着灯笼，两人沿着碎石车道往前走。门房的妻子刚在门房里生了火，简的行李箱已经捆好放在门口。六点钟，马车来了，套着四匹马，车顶上还坐着乘客。贝茜亲吻简道别，叮嘱车夫一定要好好照顾她，马车出发时简被抱进了车厢，从此永远与贝茜和盖茨黑德府断了联系。

前往洛伍德的旅程** 前往五十英里外洛伍德的马车旅程，在简看来长得超乎寻常，仿佛他们穿过了无数城镇，行进了数百英里。在一个大城镇，马匹被牵去喂食，乘客在一家旅馆下车。随车护卫试图劝简吃点东西，但她毫无食欲。他留下简独自待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房间两头都设有壁炉，挂着吊灯，还有一处摆满乐器的小型红色回廊。简不安地四处走动，想起贝茜炉边故事里的绑架案，担心遇到绑匪。随车护卫回来后，他们继续前行，下午下起了蒙蒙细雨，雾气弥漫。景色从城镇变成了灰蒙蒙的连绵山丘，随后又坠入一片黑暗的树林山谷，夜幕降临。狂风在树林间呼啸，简伴着风声入睡，直到马车停下，一名仆人打开车门询问“一个叫简·爱的小女孩”时才醒来。

抵达与教师初识**简被从马车中扶出时，外面正下着雨、刮着风，一片漆黑。她的行李箱被递下后，马车立刻驶离，只留她一脸茫然地站在夜色中。她跟着仆人穿过一扇门，走进一栋窗户众多、灯火通明的大楼，又穿过一条湿漉漉的碎石小径，进入一条通向有壁炉的房间的走廊。在客厅里，简暖着冻僵的手指，环顾着贴了壁纸的墙壁、地毯、窗帘和桃花心木家具——舒适却并不奢华。她正端详着一幅画时，两个手持蜡烛的女士走了进来。第一位是个高个子女士，有着深色头发、深色眼睛，还有一张白皙宽大的额头；她神情严肃，身姿挺拔。她打量着简，说这么小的孩子就被独自送过来太年幼了，还注意到简看起来很疲惫。她问简是不是又累又饿，接着对米勒小姐说，要让简在睡前先吃晚饭。她又问简这是否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去上学。简解释说自己没有父母，那位女士接着问她父母去世多久了、简的年龄、姓名，以及她会不会读书、写字和缝纫。她轻轻摸了摸简的脸颊，希望简能做个乖孩子，随后便让米勒小姐带简退下了。第一位女士看起来大约二十九岁；米勒小姐年纪更小，但长相普通，面色红润，动作匆忙，显然是个助理教师。

# 《晚餐与第一夜》 米勒小姐带着简穿过这座庞大、布局不规则建筑里的各个隔间与走廊，直到她们听见一片人声嘈杂的嗡嗡声。两人走进一间宽敞狭长的教室，教室里摆着桌椅，大约八十名九岁到二十岁的女孩坐在此处，都穿着棕色连衣裙和长长的荷兰亚麻布围裙。房间里点着dips（即蜡烛），光线昏暗，女孩们都在预习第二天的功课，她们低声细语的声音正是简之前听到的嗡嗡声。米勒小姐吩咐班长们收好课本，再去把晚餐托盘端来。高个子的女孩们端来托盘，上面放着切成小块的薄燕麦饼、一壶水，还有一个大家共用的杯子。简喝了水，但因为既兴奋又疲惫，完全吃不下东西。饭后，米勒小姐带领众人祷告，随后各班学生两人一组列队前往卧室。简累极了，没注意到这间狭长宿舍的太多细节，只知道她将和米勒小姐同床而眠。她刚躺下，就看见一排排的床很快都住进了两个人。不到十分钟，唯一的一盏灯就熄灭了，她在寂静与黑暗中沉沉睡去。夜过得飞快，简只醒过一次，听见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还注意到米勒小姐已经躺到了她身边。

早晨的例行公事与烧焦的早餐** 破晓前，简被一声响亮的铃声唤醒，女孩们在微弱的烛光下起床穿衣。清晨寒冷刺骨，简冻得瑟瑟发抖地穿好衣服，等有了空脸盆才洗漱——六个女孩共用一个脸盆。铃声再次响起，所有人两两排成行，下到冰冷昏暗的教室，米勒小姐在那儿带领大家做祈祷。她命令道：“按班级排好！”接着便是一阵混乱的喧闹，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米勒小姐维持好秩序。女孩们在四张桌子旁的四把椅子前，排成四个半圆形，每人手里都拿着书，每张桌上也放着一本像《圣经》一样的大部头。在一阵听不清的嗡嗡数数声暂停后，米勒小姐从一班走到另一班，让大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清脆的铃声，三位女士走进来，在其中三张桌子旁就座，米勒小姐则坐在第四张桌子旁。包括简在内的年龄最小的孩子们聚在米勒小姐的桌旁。诵读《圣经》的活动持续了一个小时，此时天已大亮。铃声第四次响起，各班排队去吃早餐。食堂是一个天花板很低的大房间，光线暗淡，盆里冒出的热气散发着一种令人毫无食欲的味道。粥的热气扑面而来，女孩们普遍感到不满，高个子的女孩们低声抱怨粥又烧糊了。一位老师尝了一口粥，悄悄对其他人说这粥糟糕透顶，简直丢人。没有一个女孩吃得下早餐，勺子缓慢地移动着，每个人尝了尝，都咽不下一口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早晨的功课与坦普尔小姐** 早餐结束了，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吃到东西。大家唱了祈祷文和赞美诗后，学校便解散了。接下来是十五分钟的自由交谈时间，在这期间，全校师生都在讨论那顿糟糕透顶的早餐。简听到有人提到了布洛克赫斯特先生的名字，米勒小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制止大家普遍的愤怒情绪。到了九点钟，米勒小姐命令大家保持安静和秩序，五分钟后，混乱的人群便相对安静了下来。高年级的老师们各就各位，八十个女孩一动不动、笔挺地坐在长凳上。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棕色罩衫，梳着朴素的发型，穿着羊毛袜和带着黄铜搭扣的国产鞋子。全校学生突然站了起来，仿佛被同一个弹簧牵动一般。简看到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位主管走了进来——坦普尔小姐。她身材高挑、肤色白皙、体态匀称，有着一双闪烁着慈祥光芒的棕色眼睛，深棕色的头发烫成圆卷，穿着一件饰有西班牙黑天鹅绒的紫色连衣裙，戴着一块金表。她站在壁炉旁，默默地打量着女孩们。米勒小姐向她请示了些什么，随后便命令第一班的班长去把地球仪拿来。坦普尔小姐在地球仪前入座，并召集第一班开始上地理课。当低年级的学生们在学习历史、语法、背诵、写字和算术时，坦普尔小姐在给高年级的女孩上音乐课。课程一直持续到十二点钟，这时坦普尔小姐站起身来对学生们讲话。

花园里出人意料的午餐与课间休息** 坦普尔小姐宣布，由于学生们没能吃上早饭，此刻肯定饿了，她已经吩咐为大家供应面包和奶酪作为午餐。其他老师惊讶地看着她，但她解释说此事由她全权负责，随后便离开了房间。面包和奶酪被端上来并分发下去，全校上下都为此感到万分高兴。接着，坦普尔小姐吩咐女孩们去花园。每个人都戴上一顶系着彩色白棉布带的粗草帽，披上一件灰色粗呢斗篷。花园是一片宽阔的封闭区域，四周被高墙环绕，里面有一条带顶棚的走廊，宽阔的小径环绕着分配给每个学生用于耕种的花坛。此时正值一月底，万物都呈现出冬日的萧瑟与枯黄。身体强壮的女孩们到处奔跑，玩着活动量大的游戏，而那些面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女孩则为了躲避冰冷的毛毛雨在走廊里挤作一团，冻得直咳嗽。简独自一人站着，裹着灰色的斗篷，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试图忘却寒冷与饥饿。她注视着那栋巨大的建筑——一半古老灰暗，另一半则是崭新的——教室和宿舍就设在那里，一扇扇窗户赋予了它教堂般的外观。大门上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洛伍德机构”的字样，以及由娜奥米·布洛克赫斯特于公元某年重建的铭文，还附有一段关于叫人们将光照在人前的圣经引文。简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琢磨着“机构”一词的含义。

**与一位同学的交谈**简身旁传来一阵咳嗽声，她循声转过头。附近的长石凳上坐着一位女孩，正俯身读着一本名为《拉塞拉斯》的书。简走过去问她这本书是否有趣。女孩端详了简片刻，回答说她很喜欢这本书。简问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尽管这有违她内敛的本性，她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攀谈起来。女孩把书递给简，简发现书的内容远不如书名吸引人——书中既没有仙女也没有神怪，看起来枯燥得很，于是她把书还了回去。简接着问石碑上的铭文是什么意思，又问罗伍德学校是什么。女孩解释说那是一所慈善孤儿院，简和这里的其他女孩都失去了父亲或母亲，或是双亲皆亡。简问起相关费用的问题，得知女孩的亲友每年要为每个孩子支付15英镑，资金缺口由善心的绅士淑女们捐款补足。娜奥米·布罗克赫斯特是这栋建筑新扩建部分的出资建造者，她的儿子如今担任财务主管和管理人，负责打理这里的所有事务。女孩补充说明，那位戴着手表的高个子女士坦普尔小姐并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她需要向住在两英里外一座大宅里的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负责。女孩还介绍了其他几位老师：脸颊通红的史密斯小姐负责缝纫和裁剪工作，黑发的斯卡查德小姐教授历史和语法，来自里尔的皮埃罗夫人教授法语。简问女孩喜不喜欢这些老师，女孩回答说还算喜欢，只是斯卡查德小姐脾气急躁，得小心不要惹她生气。当简说坦普尔小姐是最好的老师时，女孩也同意坦普尔小姐非常优秀、非常聪明，比其他老师都要出色。简得知女孩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是个母亲去世的孤儿。简问她在这里是否过得开心，女孩说简问的问题太多了，自己想要看书。就在这时，开饭的铃声响了。

# 晚餐与下午的课程** 花园里的谈话结束后，所有人都回到屋内用晚餐。食堂里的气味比早餐时好不到哪去——两个巨大的镀锡容器里，盛着一团煮在一起的气味冲鼻的、味道寡淡的土豆和锈迹斑斑的肉丝。每个学生都能领到一盘分量还算充足的食物，简一边吃自己吃得下的部分，一边琢磨以后的每日餐食是不是都是这个样。 用完晚餐后，他们立刻前往教室，课程重新开始，一直持续到五点。下午的时候，简目击了一桩引人注目的事：白天在花园里和她交谈的那个女孩，被斯卡查德小姐从历史课上当众撵了出来，罚她站在大教室的中央作为惩罚。 让简惊讶的是，那个女孩没有哭也没有脸红，只是神色镇定、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简对女孩这份沉静坚定的态度感到诧异，她注意到女孩的眼睛紧盯着地板，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她的视线是向内的，或许正在回想记忆中的事物，而非关注眼前的一切。简暗自琢磨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孩，是品行端正的还是调皮捣蛋的。

晚餐与就寝** 五点整，学生们会获得另一餐，包括一小杯咖啡和半片黑面包。简津津有味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却仍然饥饿，想要更多食物。半小时的休闲活动之后是学习时间，随后是一杯水、一块燕麦饼、祷告，最后上床就寝。至此，简在洛伍德学校的第一天就此结束。

简在洛伍德的第二天在刺骨严寒中拉开序幕，前一晚的东北风冻住了学校寝室所有水壶里的水，根本无法洗漱。她像往常一样借着灯芯草的光起床穿衣，随后在几乎要被冻僵的情况下，忍受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祷告和圣经阅读。当早餐终于供应时，粥已经不再烧焦、可以食用，但分量少到简希望它能翻倍才能满足自己的饥饿。

简正式成为洛伍德学校第四班的一员，被分配了固定的学业和实践任务，从学校生活的旁观者转变为积极的参与者。起初，她在背诵功课方面感到吃力，不同任务之间频繁的切换也让她晕头转向。到了下午三点，史密斯小姐给了她两码细棉布、一根针和一个顶针，吩咐她坐在教室安静的角落里给布料缝边，因为那时大多数其他女孩也都在做针线活。

简一边缝纫，一边观察斯凯契德小姐主持的一堂英国历史课。课上，她在校园游廊上认识的那个熟人——海伦·彭斯，被挑出来受到严厉的对待。海伦起初领读全班，但因在发音或标点方面犯了些小错，被降到了全班末位。随后，斯凯契德小姐不断因各种琐碎的毛病斥责海伦：把鞋侧踩塌、下巴往前伸、头的角度不对，最后还因那天早上没把指甲剪干净而责骂她。当海伦照吩咐取来一束细枝时，斯凯契德小姐用那束细枝在她脖子上抽打了十几下；海伦表面毫无反应，但简在受罚之后看到她的面颊上有一颗泪珠在闪烁。

简觉得傍晚的游戏时间是她在洛伍德一天中最愉快的时光，因为五点钟供应的那份面包和咖啡能让她恢复精力，教室比早晨更暖和，女孩们欢快而喧闹的声音让她从白天严厉的规矩中感受到一种可贵的自由。 在她目睹海伦受鞭打的那天傍晚，简独自在游戏室里踱步，却并不感到孤单。她注意到外面正飘着大雪，室内欢快的喧闹声与室外凄冷的风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在一个壁炉旁跪下，发现海伦·彭斯正借着余烬微弱的光亮专心致志地读书。

简·爱坐在海伦·彭斯身边,她们在火炉旁交谈,得知了海伦的名字,以及她来自苏格兰边境附近的一个村庄。简对海伦完全没有怨恨斯凯契德小姐感到震惊,并争辩说如果自己受到不公平的惩罚,她一定会反抗或回击。海伦解释说,报复会导致自己被开除,也会给家人带来痛苦,而且《圣经》教导要以善报恶,因此忍受不公正的惩罚是她应尽的责任,而不是采取仓促行动去伤害他人。简努力想要理解海伦的忍耐信条,然而当海伦坦承自己的缺点时,她却感到十分惊讶:海伦承认自己邋遢粗心、忘记规矩、上课时走神、缺乏条理,这些都招致了斯凯契德小姐的怒气。简还了解到,海伦对坦普尔小姐温和的教导反应很好,远胜于对斯凯契德小姐严厉管教的回应,因为海伦觉得坦普尔小姐的课比她自己那些漫无边际的思绪更引人入胜。

海伦进一步阐述了她对宽恕的看法，她告诉简，暴力和报复无法战胜仇恨，也无法愈合伤害，劝告简效仿基督的榜样，爱自己的敌人，对伤害自己的人行善。简承认自己无法践行这一教导，她既无法爱刻薄的舅妈里德太太，也无法爱欺负她的表哥约翰，还讲述了自己在里德家遭受虐待的痛苦回忆。海伦回应说，怀恨在心、总记着别人的过错是在浪费短暂的人世时光，还分享了自己未经教导的个人信条：她相信人的灵魂是纯洁的，死后会回归造物主，甚至有可能升入更高层次的荣耀，而非堕落为邪恶。这一信念让她能够将人与其犯下的恶行区分开，宽恕犯错的人同时厌恶其恶行，不会让怨恨、羞辱或不公击垮自己的精神，而是始终期待着永恒的安宁。海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操坎伯兰口音的粗鲁督导员打断，对方命令她立刻整理抽屉、叠好自己的活计，还威胁说如果她不照做就向斯卡查德小姐告状。

春天来到洛伍德时，严冬的困苦渐渐消解：霜冻停止了，积雪融化了，刺骨的寒风变得柔和起来，简那双肿胀生疮、双足冻伤的脚也开始慢慢痊愈。夜晚和清晨不再那般寒冷彻骨，学生们终于可以在花园里尽情嬉戏。花园中早春的花朵竞相绽放——雪花莲、番红花、报春花、三色堇，一一吐露新颜。而到了周四的半日假外出散步时，更能在路旁和矮树篱下，瞧见更多盛开的野花。

简发现洛伍德学院那道高耸、围有尖刺栅栏的花园墙外，有一处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一处起伏山峦间的幽谷满是葱茏绿意与幽深阴影，还有一条明净的岩溪，溪中遍布乌黑的石块，漾着闪烁的漩涡，这与它冰封雾锁、狂暴汹涌的冬日状态形成极为鲜明的反差——那时周边的森林尽是光秃秃的、形如枯骨的树木。

尽管洛伍德所在的森林山谷原本景致宜人秀丽，这里却是雾瘴和疫病的滋生地，随着春日渐深，雾瘴与疫病愈发严重，为即将到来的斑疹伤寒疫情的暴发创造了条件。

到五月时，山谷中由雾传播的瘟疫已经蔓延至洛伍德，引发斑疹伤寒疫情，全校80名学生中有45人感染。课程暂停，校规放宽，坦普尔小姐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照料病患，还有几名女生要么在学校病逝，要么被送回家后离世，由于这种疾病传染性极强，所有葬礼都仓促举行。

校医坚持认为频繁锻炼是维持健康的必要条件，因此剩下的健康学生几乎可以全天在周边树林里自由活动，享有近乎无限的自由。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及其家人的缺席消除了严厉的家庭式监管，之前那位脾气暴躁的女管家因害怕被感染已经逃走，接替她的那位更为大方的管家则提供了更好的伙食配给；由于需要供养的学生大幅减少，健康的女孩们吃到的餐食也改善了不少，她们经常带冷馅饼、厚切的面包和奶酪去树林里吃。

疫情期间，简最亲密的伙伴是玛丽·安·威尔逊，她是个比简大几岁、精明敏锐的女孩，风趣幽默，总能让简感到放松自在。简十分看重玛丽·安的世俗阅历和讲故事的才华，而玛丽·安则包容简的好奇心，从不限制她的言行，二人因此缔结了一段温暖、彼此都乐在其中的友谊。

简坚决否认自己已经遗忘海伦·彭斯、或是已经对她心生厌烦的说法，她指出自己对海伦的依恋比对玛丽安的情谊深厚得多，也更温柔、更充满敬意，因为海伦能给予的陪伴远更品德高尚、高雅脱俗。海伦被移到了楼上单独的一间房，因为她患的是肺结核而非伤寒，简只能在花园里远远地偶尔瞥见她——海伦裹得严严实实，坐的位置离教室的窗户很远。

六月初，简和玛丽·安在树林里离队伍走得太远，迷了路，直到月升之后才找到回来的路，这时她们看到外科医生的小马驹正等在花园门口，说明有人得了重病。简留在外面，种下她在树林里挖的野生块根，就在她享受这温暖宁静的傍晚时，她第一次严肃而恐惧地思考死亡，疑惑着如果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就被从这个美好的世界带走，该有多么可怕，同时她努力理解此前别人教给她的天堂与地狱的概念。

当简向刚刚送走外科医生的夜班护士询问海伦的病情时，护士告诉她，海伦"病得很重"，外科医生说"她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简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海伦快要死了，而不是说她要被送回家，于是她恳求护士告诉她海伦在哪间病房，这样她就能去看望她。

得知海伦即将去世后，简辗转难眠，大约晚上11点光着脚起身，悄无声息地穿过屋子，前往海伦暂住的坦普尔小姐的房间，一路上小心避开发热病房和值班的夜班护士。她发现房门微微虚掩，向里望去，看到海伦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平静地躺在坦普尔小姐床边的小病床里，附近的扶手椅上，值班的夜班护士正睡得香甜。

简爬进海伦旁边的婴儿床，两人轻声交谈了数小时。海伦分享了自己坚定不移的基督教信仰，告诉简她并不畏惧死亡，因为她即将与上帝同在，还请求简在自己去世时不要悲伤，并提到她的病情十分温和，也没有多少爱她的人会为她哀悼。海伦向简保证天堂是真实存在的，简总有一天也会去那里与她团聚。两人在交换了最后一晚的晚安吻后相拥入眠。

简在宿舍里醒来，是被护士抱回那里的，一两天后她得知坦普尔小姐发现她睡在婴儿床里，脸贴在Helen的肩头，双臂环着Helen的脖子——那时海伦已经去世了。叙事内容提到海伦葬在布罗克赫斯特教堂的墓地，她去世后的十五年间，她的坟墓只是一座草丘，如今则立着一块灰色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我将重生”的字样。

洛伍德学校的伤寒疫情造成严重破坏后，公开调查揭露了这所学校糟糕透顶的办学条件：选址不利于健康、食物质量差、饮用水盐分过高、衣物和住宿配备严重不足。这些曝光的内容让布罗克赫斯特先生颜面尽失，却让学校从中获益。富有的资助者认捐资金用于在更优选址处建造新校舍；同时引入了新的规章制度，改善了师生的饮食和衣物供给，还成立了专门委员会管理学校资金。尽管布罗克赫斯特仍担任财务主管，但他得到了几位更具同情心的绅士的协助。改革后的学校成为了一所真正有价值的机构。简在这里当了六年学生、两年教师，亲身证明了它的价值和重要性。

坦普尔小姐嫁给了一位牧师，要远赴遥远的郡县任职，这个消息让简悲痛欲绝。随着导师的离开，简觉得所有让洛伍德成为“家”的安定感与相关联结都消失了。她曾从坦普尔小姐那里汲取了平和的思想与有条理的情绪，如今却发现这些品质随着坦普尔小姐的离开一同消散了。简意识到，自己的安宁从来不是源于自身获得平静的能力，而是完全依赖于坦普尔小姐的存在。她站在窗边望向洛伍德围墙之外遥远的蓝色山峰，觉得自己被学校的刻板日常作息困住了。她渴望自由，祈求改变与新的刺激，最终绝望到甚至祈祷能获得“新的服役机会”。那天晚上，在格里斯小姐入睡后，简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绞尽脑汁想要找到解决办法。

简决定登广告寻找新的工作机会。那个“像仙女把建议放在她枕头上一样”突然冒出来的主意指引她，她为《——郡先驱报》撰写了一则广告，说明自己是一位习惯从事教学工作的年轻女士，希望获得一份照顾十四岁以下儿童的家庭教师职位，能够教授英国常规教育科目，以及法语、绘画和音乐。她将广告和费用一并封好寄给报社编辑，要求回复寄往洛顿邮局，收件人写J.E.。第二天，简获得许可前往洛顿，悄悄把信投进邮筒，心情轻松地回到了学校。经过一周焦急的等待，她再次前往邮局询问，收到了一封回复：住在米尔科特附近桑菲尔德府的费尔法克斯太太提供了一个职位，需要教授一名十岁以下的学生，年薪三十英镑。

简向新主管提出申请，希望获得一份薪水翻倍的新工作，请求学校将此事告知布罗克赫斯特先生和委员会，以获得许可。当布罗克赫斯特坚持必须写信给简的法定监护人里德太太时，里德太太的回复是简“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早就放弃了对简的干涉。经过委员会冗长乏味的讨论，正式批准了简为了改善处境而离职的申请，并承诺会为她开具品行与能力的证明信。简在一个月内收到了这封证明信，将复印件寄给了费尔法克斯太太，随后收到了确认通知，约定两周后她就任家庭教师一职。简忙着做准备工作，收拾好了行李箱，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她根本无法入睡——她焦灼地注视着人生的一个阶段落下帷幕，另一个阶段即将开启。

贝茜·利文是盖茨黑德府的前女仆，如今已嫁给车夫罗伯特·利文，她在简出发前前来拜访。贝茜告诉简，乔治亚娜·里德曾试图与一位家族反对婚事的年轻勋爵私奔，被里德小姐发现并阻止，导致两姐妹之间至今仍有嫌隙。约翰·里德在大学里因成绩不合格被退学，完全没有成为律师的潜质，这让里德太太十分不满。贝茜透露，八年来简从未被盖茨黑德府召见过，也没有任何家人前来探望过她。最让人惊讶的是，贝茜提到将近七年前，一位名叫埃雷先生的男士——也就是简父亲的兄弟——曾到盖茨黑德府寻找简，却被里德太太拒之门外，里德太太还骂他是“偷偷摸摸的小商贩”。他当时正要前往马德拉岛，无法久留。贝茜十分钦佩简的成就，称简在学习上已经超过了里德家的两个女儿，是“十足的淑女”。

在洛伍德学校的最后一个早上，简在洛顿与贝茜短暂见了最后一面，两人就此分别——贝茜返回盖茨黑德府，简则登上了前往米尔科特附近桑菲尔德府的马车。简带着八年前她刚来到洛伍德时带来的同一个行李箱。她身穿黑色旅行裙，踏上了前往新岗位、开启新生活的旅程，离开了学校的刻板日常与禁锢，前往桑菲尔德府迎接未知却充满自由的未来。

简发现她对桑菲尔德庄园最初的正面印象在进一步了解后依然属实。费尔法克斯太太证明是一位性格温和、性情平静、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而她的学生阿黛勒——尽管起初有些被宠坏且任性——对简全心全意的照料反应良好，很快就变得易于教导且亲昵。简对这个孩子怀有默默的喜爱，也感激费尔法克斯太太始终如一的善意，但她承认她们的陪伴无法满足她更深层的渴望。尽管桑菲尔德有平和安宁的家庭生活可供享受，简仍感受到一种无法抑制的躁动困扰着她。她渴望更广阔的天地——与繁忙的世界建立联结、与不同的人交往、体验与世隔绝的庄园之外的生活。她的思想渴求当下生活无法提供的想象与刺激，这种躁动她无法压制，哪怕知道其他人可能会评判她的不满。

当独自一人时，简在庄园中漫步以寻求慰藉，还爬上阁楼的屋顶眺望乡野，想象着那些遥不可及的远方与经历。她唯一的消遣便是沿着三楼走廊来回踱步，在脑海中编织着光明的幻景，侧耳聆听自己臆想出来的故事。她从哲理上反思，认为人需要行动与刺激，并争辩说女性尤为深受那些将她们禁锢于家务之内的人为束缚之苦。简时常听到格雷斯·普尔的怪异笑声与喃喃低语，格雷斯有时会端着一杯黑啤酒从房中走出来。尽管简对这位古怪的仆人充满好奇，却发现格雷斯沉默寡言、面目冷峻，几乎无法满足她的好奇心。其余的仆人——约翰、他的妻子、侍女莉娅，以及法国保姆索菲——皆为人正派但平平无奇，而索菲含糊其辞的回答也丝毫未能解答简对法国的种种疑问。

一月的一个晴朗但严寒的下午，简抓住机会步行两英里去海镇寄信。她穿过一条孤寂的冬季小径，这条小径以野玫瑰和浆果闻名，如今在霜冻和苍白的冬日光线笼罩下，草木凋零、一片寂静。她从一道栅栏门眺望山谷下方的桑菲尔德庄园，一直逗留到日落才继续向海镇进发，此时月亮已经升起。在孤寂的堤道上，简听到了接近的马蹄声，想起了贝茜讲过的“吉特雷什”的传说——这是一种会以马、骡或大狗的形态出现、出没于孤寂道路的鬼魂。一只类似吉特雷什的大黑白狗安静地经过，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骑马斗篷的高大骑手。陌生人在结冰的地面上摔倒，给了简提供帮助的机会，他起初拒绝，后来因脚踝扭伤疼痛明显，接受了她的帮助。被问及时，简表明自己是桑菲尔德的家庭教师，庄园由罗切斯特先生所有——这一细节显然让这位旅行者感到惊讶。她扶他上了马，等他离开后，简继续前往海镇，这次相遇仍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中。尽管她希望再次听到马蹄声，但眼前只有月光和寂静。

简不情愿地回到桑菲尔德，在散步的短暂兴奋过后，她害怕恢复那种一成不变、消极被动的生活。她在门口和草坪上徘徊，凝视着月光下的天空，最终才走进庄园。到达大厅时，餐厅透出的温暖灯光显示出壁炉旁有一群人，阿黛勒的声音夹杂在愉快的交谈声中。简发现她在小路上遇到的那只黑白狗此刻正坐在费尔法克斯太太的房间里，她叫它“派洛特”，从莉亚那里得知它是跟着“主人”一起来的——罗切斯特先生刚刚回到家，因为事故扭伤了脚踝。令人震惊的真相浮出水面：罗切斯特先生的马就是在下山经过海镇小路时摔倒的，这正是简亲眼所见并伸出援手的那场事故。已经请来了外科医生卡特先生，全家人都忙了起来，简上楼去换衣服。

罗切斯特先生遵照外科医生的命令很早就休息后，桑菲尔德庄园从之前的寂静变成了热闹的宅院。罗切斯特的代理人和佃户们前来处理事务，需要使用图书馆作为接待室。简将教室的工作搬到了楼上，注意到这一变化像是“来自外部世界的一股细流”流过了此前安静的庄园。氛围发生了巨大变化——敲门声、各种音调的交谈声和持续不断的活动，取代了简此前熟悉的教堂般的宁静。

阿黛尔变得难以管教，她不停地跑到门口，想看一眼罗切斯特先生。她口中不断念叨着她的"朋友，爱德华·费尔法克斯·罗切斯特先生"，还兴奋地猜测着会收到什么礼物——她想起罗切斯特曾提起过，有一只小盒子会随他的行李从米尔科特一同运到。她告诉简，罗切斯特曾向她打听自己的家庭教师，还把简描述为"个子小小的人，颇有些瘦，脸色也有些苍白"，阿黛尔确认这一描述十分准确。

费尔法克斯太太带来了罗切斯特的邀请，请简和阿黛勒当晚去客厅和他一起喝茶。简得知茶会时间是六点，费尔法克斯太太坚持让她换一件更好的衣服出席，解释说罗切斯特在场时她晚上都会特意打扮。在费尔法克斯太太的帮助下，简换下了自己的黑色粗布连衣裙，穿上了唯一一件黑色丝绸长袍，还佩戴了坦普尔小姐离别时送给她的珍珠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