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十八章。

几个星期过去了，利德盖特迟迟没有决定到底要把票投给哪一方。如果不是他个人对费尔布拉泽先生心存好感，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完全是无关紧要的。这位牧师竟然费尽心机劝他不要投票支持自己，而不是去争取他的支持，这显示出一种非同寻常的体谅。然而，这位牧师显然是为了钱而打牌——他确实喜欢打牌，但显然更喜欢打牌所能换取的某种目的。这成了一次次不断重复的冲击，扰乱了利德盖特对他的敬意。绿龙客栈里有一个台球室，一些忧心忡忡的母亲和妻子将其视为米德尔马契最大的诱惑。

最后，牧师职位的问题被提交给了一个由董事和医学界人士组成的委员会。令人称奇的是，两位医生竟然意见一致：粗犷且极具分量的斯普拉格医生是费尔布拉泽的支持者，正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开业已久的伦奇先生和托勒先生站在一旁友好地交谈，一致认为利德盖特是个狂妄自大的小子，完全就是被用来为布尔斯特罗德的目的服务的。对非医学界的朋友，他们早已异口同声地称赞过另一位来到镇上的年轻医生，此人除了自身的才华外，没有任何其他推荐。很明显，利德盖特不给人配药，是想借机指责他的同行。因此，在这个场合下，布尔斯特罗德就被等同于利德盖特，而利德盖特又被等同于泰克；由于这些名字可以如此互换，形形色色的人也得以得出相同的判断。

斯普拉格医生直言不讳地说他支持费尔布拉泽。退休的五金商人鲍威尔先生满怀真挚的怜悯，谈到了穷苦病人的灵魂。富有的制革商哈克巴特先生戴着闪闪发光的眼镜，口若悬河地宣称有一些暗中起作用的影响力，与真正的独立性是不相容的。“我本人是个平信徒，”他说，“但我也对教会的分歧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而且——”弗兰克·霍利先生打断了他：“哦，去他妈的分歧吧！费尔布拉瑟一直在做这份工作——不管有什么工作——全是没有报酬的，如果要给报酬，那就应该给他。我认为把这事从费尔布拉瑟手里抢走，简直是一桩该死的暗箱操作。”

圣彼得教堂的教区长、尊敬的爱德华·塞西杰是一位温和的福音派信徒，他希望能任命他的朋友泰克先生。泰克先生在一个附属教堂任职，其牧灵工作并不算太繁重，足以让他有充裕的时间来承担这项新的职责。蒂普顿的布鲁克先生最近刚同意加入委员会，他说自己此前并未过问过医院的事务，但很高兴能结识在座的各位先生。“作为一名治安法官，我有许多事要忙，”他十分会意地点着头说道，“但我认为我的时间应听凭公众支配——简而言之，我的朋友们让我相信，设一个领薪水的牧师是一件大好事。”霍利先生谁也不怕。“在我看来，你只是被单方面灌输了，布鲁克先生。”

“我发觉目前的票数势均力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说道，利德盖特进门时，他抬起头，用清晰而带刺的声音说。“还有一票决定票要投。这一票归你，利德盖特先生：麻烦你写下来好吗？”

“我的意思仅仅是，大家都指望你会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投一样的票，”伦奇先生站起身来说。

“这可能会冒犯别人，”利德盖特带着几分挑衅地说，“但我不会因此就不投给他。”他立刻写下了“泰克”。

于是，沃尔特·泰克牧师成了医院的牧师，利德盖特也继续与布尔斯特罗德先生共事。他其实拿不准泰克究竟是不是更合适的人选，然而他的良知告诉他，如果他没有受到间接偏见的左右，他本该把票投给费尔布拉泽先生的。这件事成了他记忆中一直隐隐作痛的遗憾。但是费尔布拉泽先生还是像以前那样友好地对待他。“我知道，这世界对我来说太强大了，”有一天他说道，“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永远也成不了名满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