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章以一段双语的《堂吉诃德》题记开篇——堂吉诃德看到了一顶金头盔,而桑丘看到的却只是驴头上顶着的理发师铜盆。这为布鲁克先生的餐桌设定了场景,那里正端坐着另一种类型的堂吉诃德。喝汤时,布鲁克先生以他随和微笑的方式,向有些困惑的卡苏朋先生和詹姆斯·切特姆爵士东拉西扯地讲起了一件轶事,说他曾经如何在卡特赖特那儿与汉弗里·戴维爵士及华兹华斯共进晚餐。他强调说有一件事很奇特:华兹华斯在剑桥的时候他也在,却从未遇见过,反而在二十年后与他同席共餐。多萝西娅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想知道,像卡苏朋先生这样有着和洛克画像一样瘦削身形和苍白面色的人,将如何忍受这种琐碎的闲扯。卡苏朋先生的举止给她的印象是极其庄重的。
留着红颊须、容光焕发的典型英国人詹姆斯·切特姆爵士提到,他正在研读汉弗里·戴维爵士的《农业化学》,希望能为他的佃户树立良好的农耕典范。他向多萝西娅寻求认同,而多萝西娅以一种超出人们对如此年轻的小姐所预料的精力宣称,花钱去研究人类如何才能最大化地利用土地,总比花钱养狗养马仅仅为了在土地上驰骋要好。卡苏朋先生重新打量了她。布鲁克先生冲他笑了笑,提醒他说年轻女士是不懂政治经济学的。多萝西娅感到被揶揄了,但卡苏朋先生引导她谈论起沃州教士的话题,她觉察到,这是一个能够理解更高层次的内在精神生活的人。
詹姆斯爵士并不气馁,问她是否愿意收回放弃骑马的决定。她冷冷地作了回答。卡苏朋先生手里端着茶杯,以从容而精准的语调插话道:“我们绝不能过于好奇地探究动机。布鲁克小姐知道,它们一旦说出来往往会变得苍白无力:香气与粗浊的空气混合了。我们必须让发芽的谷物避开光线。”多萝西娅高兴得红了脸,感激地抬起头。对这位年近五十的干瘪书呆子毫无嫉妒之心的詹姆斯爵士,转向西莉亚,和她聊起城里的一栋房子,心里盘算着自己已经选中了更出众的那位姐姐。
随后在客厅里,西莉亚说:“卡苏朋先生真是太丑了!”多萝西娅却激动地为他辩护,说他长得很像洛克,洛克肯定也长着那两颗带毛的白痣。她有些忘乎所以了。西莉亚轻声说卡苏朋先生的面色太蜡黄了。“那更好。我想你欣赏的是有着像乳猪(cochon de lait)一般肤色的人吧,”多萝西娅说道。西莉亚觉得,自己以前从未听过她做这样的比较。这真是绝配。西莉亚暗自思忖,多萝西娅看不起詹姆斯·切特姆爵士;她是不会接受他的。
第三章。
如果卡苏朋先生真的曾考虑过把布鲁克小姐作为合适的妻子人选,那么促使她接受他的理由早已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到了第二天傍晚,这些理由就已经发芽开花了。因为那天上午他们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而此时西莉亚由于不喜欢卡苏朋先生的痣和那菜色的脸,早就躲到牧师寓所去了,跟那位助理牧师家穿着破鞋却很快乐的孩子一起玩耍。多萝西娅此时已经深入探视了卡苏朋先生那深不可测的思想宝库,并在那里看到了她自己具备的所有品质的倒影。他就像弥尔顿笔下的“和蔼可亲的大天使”一样给人以启迪,并且带着几分大天使的派头告诉她,他是如何致力于证明世上所有的神话体系都不过是对最初启示的传统的一种歪曲。他的笔记已经积累了整整一大排令人敬畏的卷帙,但最艰巨的任务将是把这些浩繁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的成果加以浓缩,好把它们放进一个小小的书架里。多萝西娅完全被这个包罗万象的构想迷住了。这里有一位活着的博絮埃,他的著作将把渊博的知识与虔诚的信仰融为一体;这里有一位现代的奥古斯丁,集学者与圣徒的光辉于一身。
这种神圣感似乎和他的学问一样清晰可见,因为当多萝西娅敞开心扉谈论某些主题时——比如与那种精神上的宗教相比,教会形式只是次要的;比如在与神圣完美的交融中忘却自我——她发现在卡苏朋先生面前,有这样一个倾听者:他能立刻理解她,能向她保证自己与她志同道合,还能举出她以前不知道的历史例证。“他与我想的一样,”多萝西娅自言自语道,“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思考的是一整个世界,而我的思想不过是映照那个世界的一面可怜的两便士小镜子。”
他在布鲁克先生略带强求的挽留下多待了一会儿,虽然布鲁克先生除了他那几份关于捣毁机器和焚烧草垛的文件外,并没有提供任何别的诱饵。第二天早晨他离开前,在与布鲁克小姐沿着碎石铺就的露台愉快地散步时,他提到自己感到了孤独的坏处,需要那种令人愉快的陪伴,而年轻人的存在可以减轻成年人严肃劳作的辛苦。多萝西娅满怀热切的兴趣倾听并记住了他所说的话,这是一种清新的年轻天性,对它而言,经历上的每一次变化都是一个划时代的里程碑。
那是在一个微风拂面的美丽秋日,三点钟的时候,卡苏朋先生驱车前往他在洛威克的教区长住所,那里离蒂普顿只有五英里。多萝西娅匆匆穿过灌木丛,越过庭园,想在边缘的树林里漫步,除了那只名叫蒙克的圣伯纳大狗,再没有其他可见的同伴。一个少女对未来可能生活的憧憬在她眼前浮现,她怀着颤抖的希望期盼着。她一直渴望自己的人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但笼罩在这种渴望之上的模糊感一直压抑着她的生活。如今,这段吸引她的结合将她从少女时代受制于自身无知的状态中解救出来,并给予她自由,让她自愿臣服于一位向导,由这位向导引领她走上最宏伟的道路。“那样我就应该学习一切,”她自言自语道,“努力学习是我的责任,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协助他完成伟大的著作。”
詹姆斯·切塔姆爵士骑着他那匹毛色光亮的栗色骏马,在道路的拐角处慢跑着,他看见了她,立刻翻身下马。他腋下夹着一只娇小的马耳他幼犬。多萝西娅此刻正好形成了一种看法,便说她相信人们给予这些小宠物的所有娇惯并不能让它们快乐。“我真高兴知道你不喜欢它们,”詹姆斯爵士说。那只小狗被交给了他的马夫。多萝西娅此刻心情好了些,发现詹姆斯爵士热切地想看看她的农舍图纸,于是宣称,如果劳动者的房屋是真正适合人类居住的像样房子,他们的生活可能会比我们更幸福。詹姆斯爵士拿走了一份图纸,去和洛夫古德商议。
The original text of this work is in the public domain. This page offers a compressed quick-read summary for educational purpo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