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丈夫不在家,她就寸步不离弗雷德身边,因此罗莎蒙德便处于少有的极度孤独的境地。莱德盖特自然没想过要陪她太久,然而似乎他们之间简短而非个人化的交谈,正在制造一种由羞怯构成的独特亲密感。他们说话时不得不看着对方,但不知怎么的,这种对视却无法像本来那样自然地进行下去。谈论天气和其他符合教养的话题似乎很容易显得是一种空洞的掩饰,除非坦率地承认彼此间的相互吸引,否则举止几乎很难变得轻松自在。这就是罗莎蒙德和莱德盖特优雅地滑入自在状态,并让他们的交往重新变得生动起来的方式。客人们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客厅里再次响起了音乐声。莱德盖特一有空,就坐在罗莎蒙德身边,流连着听她弹琴。就罗莎蒙德而言,她一生中从未如此享受过这些日子:她确信自己正受到一个值得倾倒的人的倾慕。她似乎正乘着顺风驶向自己想去的地方,而她的思绪大多被洛威克门的一所漂亮房子占据了,她希望那房子不久就会空出来。
利德盖特觉得与她相处越来越愉快,现在两人之间毫无拘束,眼神交汇间流露出一种令人愉悦的默契。事实上,他们是在调情;而利德盖特却心安理得地确信,他们仅仅是在调情而已。如果一个男人不能既恋爱又保持理智,那他难道不能在调情的同时保持理智吗?就罗莎蒙德而言,她一生中从未如此享受过这些日子:她确信自己被一个值得去迷倒的人所爱慕,而且无论在自己还是别人身上,她都分不清调情与爱情的区别。她仿佛正乘着顺风驶向自己想去的方向,满脑子想的都是洛威克门的一栋漂亮宅邸,她希望那房子不久就会空出来。她暗下决心,等结了婚,一定要巧妙地打发掉所有在她父亲家里让她感到不快的访客;她甚至在脑海中构思起那栋心仪房子里的客厅该摆上怎样风格各异的家具。他与年轻的普林代尔或是凯厄斯·拉彻先生是多么不同啊!那些年轻人都是米德尔马契的乡绅,常为自己银色手柄的马鞭和缎面领巾而沾沾自喜,但举止却显得局促拘谨。而利德盖特说话时总有人倾听,他的举止带着一种出于自身优越感而漫不经心的礼貌。
但他在文西小姐身上的成功,也为他树了一些医学界之外的敌人。一天晚上,他进客厅来得相当晚,当时已有好几位访客在那里。内德·普林姆代尔先生正与罗莎蒙德私下交谈。他带来了最新一期的《纪念册》,那本华丽的水丝绸封面出版物,在当时标志着现代的进步。“我觉得尊贵的S夫人有点像你,“内德先生说。“她的背影很大;她好像就是照那个画的,“罗莎蒙德说,并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而是在想年轻的普林姆代尔的手有多红。但此时利德盖特走了进来;还没等他走到罗莎蒙德的角落,那本书已经合上了,当他从容自信地在她另一边坐下时,年轻的普林姆代尔的下巴就像晴雨表一样朝着变化的阴沉一端落下。“你来得好晚啊!“她说。“我猜你对布莱辛顿夫人和L.E.L.一无所知吧。”“我现在不读文学作品了,“利德盖特说着,合上了书。“我小时候读得太多了,我想这辈子大概够用了。”“利德盖特先生会说那不值一提,“内德先生故意尖刻地说。“恰恰相反,“利德盖特说着,带着令人恼火的自信朝罗莎蒙德微笑。“它值得了解,因为文西小姐可以讲给我听。“年轻的普林姆代尔很快就去看别人打惠斯特牌了。“你真是太莽撞了!“罗莎蒙德说,心里暗自高兴。“你没看到你已经得罪人了吗?”
那天晚上他回家后,看了看他的药瓶,检查一种浸渍过程进行得如何,兴致丝毫不受打扰。在罗莎蒙德看来,她和利德盖特几乎已经算是订婚了。他们迟早要订婚,这在她的脑海中早已是个既定的想法;而想法一旦具备了必要的材料,就会趋向于一种更为坚实的存在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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