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三十六章。

文西先生听完遗嘱宣读回家后，他的观点已经大大改变了。他把一顶绣花帽从吸烟室扔到了大厅地板上。“我希望你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下个学期去参加并通过你的考试。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弗雷德默默地走开了，他的母亲为他求情。“我认为这是抢劫，”文西太太说。

“又拿走了！”文西先生说。“露西，我告诉你，这小子是个倒霉蛋。而且你一直宠着他。”但文西太太提醒他，他可是为罗莎蒙德和利德盖特先生感到骄傲的。“我倒不至于希望罗莎蒙德没订婚。她出去做客时也许会遇到般配得多的人。”“该死的亲戚！”文西先生说。“今年我要忙的事情够多了。我不会同意他们结婚的。让他们等去吧。”

“别对那可怜的孩子太苛刻了，文西。你要知道——利德盖特先生结交的都是最高阶层的人，什么地方都去过，而且他一下子就爱上了她。”

“我不相信他以后能挣到什么钱。他只会到处树敌；关于他，我听到的就只有这个。”但第二天一早，文西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话告诉了罗莎蒙德。罗莎蒙德正在检查一些细麻纱绣品，默默地听着，最后她优雅的脖颈转了一个特定的角度，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看懂，这意味着她不可救药的固执。“爸爸根本没有那个意思，”罗莎蒙德说。“他一直说希望我嫁给我爱的人。我就要嫁给利德盖特先生。”

罗莎蒙德相信自己能摆布爸爸，这是有充分根据的。爸爸不是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他那种拐弯抹角却又掷地有声的作风在这种情况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利德盖特是个骄傲的人，对他旁敲侧击显然是不明智的。这位被接纳的情人把他大部分的夜晚时光都花在了洛威克门街，一场完全不依赖于金钱垫付的恋爱，就在文西先生的眼皮底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至于利德盖特，既然已被接纳，他就准备好承担他自认为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所有后果。结婚当然必须按通常的方式做准备。他曾听罗莎蒙德满怀倾慕地谈起过位于洛威克门街的老布雷顿太太的房子，所以当它空出来时，他立刻就开始洽谈租约。他在布拉辛买了一套餐具，又在基布尔的商铺里买了叉子和勺子，克制住了自己想买一些老式银制餐具的念头。

利德盖特对于这桩婚约后果的内心盘算，更多是围绕着时间的匮乏，而非金钱的短缺。“对于一个想踏实工作的男人来说，婚姻一定是最好的选择。那样他在家里就万事俱备了——不再受个人胡思乱想的困扰——他能获得宁静与自由。”他提到了另一个希望缩短求爱期的原因：频繁地混迹于文西家的家庭聚会中，还要过多地卷入米德尔马契的流言蜚语，实在令人恼火。但那位精致的尤物本身也受着同样的煎熬——至少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想法：娶了她，他就能给她一次急需的移植。

“我们为什么要推迟呢？”他热情而执着地说。“我已经把房子租下来了。你别操心新衣服的事了。那些以后再买也不迟。”“你们这些聪明人的想法真新奇！”罗莎蒙德说，“这还是我头一回听说婚礼上的衣服要在结婚以后才买。”

“六个星期就足够了——你说是不是，罗莎蒙德？”利德盖特坚持道。“那么，你会跟爸爸提这件事吗？——我觉得写信跟他说比较好。”她红了脸，望着他，就像我们欢快地漫步在花丛中时，花园里的花朵望着我们那样。他用嘴唇触碰了她的耳朵和耳朵下面的一小段脖颈，他们静静地坐着，度过了漫长的几分钟，这几分钟像一条潺潺的小溪在他们身旁流淌，小溪上洒满了阳光的亲吻。

罗莎蒙德觉得没有人能比她更坠入爱河了；而利德盖特则觉得，在他经历了所有那些荒唐的错误和可笑的轻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女性典范——他感到自己仿佛已被这绝妙的婚姻之爱所吹拂，这种爱将由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赐予，她会以静谧的魔力把家务和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又随时准备着抚弄鲁特琴，将生活瞬间变成浪漫。利德盖特十分倚重雌鹅天生的温顺，认为这恰与雄鹅的力量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