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三十八章。

詹姆斯·切塔姆爵士在教区长的住所与卡德瓦拉德夫妇单独共进午餐，对布鲁克的新举措感到十分不满。卡德瓦拉德夫人称这是“买来哨子，非要吹给大家听”——整天躺在床上玩多米诺骨牌反倒更清净、更让人受得了。《号角》已经开始对布鲁克发起攻击，极尽嘲讽之能事，矛头直指一位“距离米德尔马契不到一百英里”的地主，说他收了租子却毫无回馈。

教区长向后仰靠着，微笑着大声朗读其中几段精彩的内容，包括对“一个连一个无赖被绞死都受不了，却不在乎五个诚实租户快饿死”的慈善家的描写。布鲁克刚好在这个时候到达，听到别人在挖苦自己，只好强颜欢笑。“现在说我倒退！得了吧，这太绝了，”他说，“他还以为这意思是破坏性的呢。”

詹姆斯爵士既焦虑又气恼，试图谈论农场的状况和破损的大门，但布鲁克一一搪塞了过去。他坚持认为自己对老租户“非常宽容”——尽管詹姆斯爵士在心里默默指出，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没有新租户会接手这些农场。卡德瓦拉德夫人一直在暗喻自己端着一罐水蛭准备放血，她建议说，正确的做法是让布鲁克看到他因为管理不善而亏了钱。

他们讨论了关于布鲁克打算竞选议员的传言，尽管费尔布拉泽先生怀疑他没有这个精力。巴格斯特，一位经验丰富的辉格党候选人，很可能会击败他。威尔·拉迪斯拉夫担任《先锋报》主编一事也让詹姆斯爵士感到烦恼——在当地乡绅口中，他是个“舞文弄墨的外乡人”，而他们曾经还在庄园里把他当作布鲁克的客人设宴款待过。

教区长劝大家要有耐心：过一两个月，布鲁克就会对他的新玩具感到厌倦。但詹姆斯爵士并不信服。“谁知道这祸害会闹到什么地步，”他说。就这样，布鲁克抛出几句拉丁文短语和大量乐观的保证后，便告辞了。

第三十九章

詹姆斯爵士急于对布鲁克采取行动，遂施一小计。他以茜莉亚身体不适为借口，派马车去接多萝西娅到庄园，约定途中将她留在庄园宅邸，并充分告知她关于地产的情况。

当卡索邦夫人被通报到达庄园宅邸书房时，威尔·拉迪斯拉夫如遭电击般跳了起来。布鲁克先生满脸殷勤，亲吻了她，并说她把卡索邦留在了他的书堆里——“这就对了。我们可不能让你变得太博学了，毕竟你是女人，你知道的。“但多萝西娅心不在焉。事实上，她此行是有目的的。

寒暄几句后，她径直转向叔父：“詹姆斯爵士告诉我，他希望很快能看到您在地产管理上有重大改变——您正在考虑对农场进行估价，进行修缮，并改善佃农的茅舍。“她带着往昔孩子般的急切，紧握双手，讲述她所见到的一切——达格利一家住在摇摇欲坠的农舍里，基特·唐斯和他的妻子、七个孩子挤在一间比餐桌大不了多少的屋子里。“我认为，在我们还没有尽力去改变眼皮底下的弊病之前，我们无权挺身而出，倡导更广泛的改革。”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威尔的钦佩之情被一种疏离感所冷却——天性注定伟大属于男人，他不禁这样想，尽管有时也会犯令人遗憾的疏忽。布鲁克先生支支吾吾，整了整眼镜，最后借口去处理一桩小事——一个达格利家的男孩被抓到在杀害小野兔——趁机脱身。

留下独处后，多萝西娅和威尔谈到了他们之间真正的话题。“我想您知道，卡索邦先生已经禁止我去他家里了，“威尔说。多萝西娅并不知情，深受震动。她认为丈夫完全错了。

“我们最好不要谈论这个话题，“她颤声说道，“既然您和卡索邦先生意见不合。您打算留下来吗？”

“是的；但我以后几乎见不到您了，“威尔回答道，带着孩子气的语气。

“是的——几乎见不到了。但我会听到您的消息。我会知道您在为我叔父做些什么。“她的嘴唇绽放出一个精妙的微笑，照亮了她的忧郁。“哦，我的生活很简单。我总是在洛威克。”

“那是一种可怕的囚禁啊，“威尔说。

“我没有什么渴望，”她回答道。“我有自己的信仰，它让我感到安慰——只要渴望绝对的善，哪怕我们并不完全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我们也就成为了对抗邪恶的神圣力量的一部分。”当威尔想给它命名时，她恳求般地举起双手。“请不要用任何名字来称呼它。这就是我的生命。”

他们也谈到了他的宗教信仰。“当我看到美好和善良的事物时就去热爱它们，”他说，“但我是个叛逆者：我不像你那样，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屈从于我不喜欢的事物。”她微笑着，似乎在两人的信仰之间找到了一种调和。

布鲁克先生回来了，陪多萝西娅走了一部分路，途中他给她讲了一个名叫弗拉维尔的卫理公会牧师的故事，这个牧师击倒了一只野兔——显然是因为主赐给了他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们到达达格利的农场，布鲁克先生下车去处理那个男孩的事情。

弗里曼斯恩德的景象被描绘得如同画家的手笔——老虎窗、被常春藤爬满的烟囱、长满茉莉花的百叶窗、后门旁的一只老山羊，以及无精打采地到处乱走的猪。但对于因*《号角》*的攻击而感到恼火的布鲁克先生来说，这座农舍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丑陋。他遇到了醉酒且充满敌意的达格利，达格利宣称即将进行一场改革，那些从未善待过佃户的地主将被赶得“仓皇逃窜”。布鲁克先生退却了，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人辱骂，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感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