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五十章。

“这个罗拉派想给我们说教一番。/ 不，凭我父亲的灵魂发誓！他休想。”多萝西娅在弗雷斯霍庄园平安待了将近一周，才问起任何危险的问题。每天早晨，她和西莉亚坐在最漂亮的上层起居室里，看着宝宝那些了不起的举动。多萝西娅穿着寡妇的丧服坐在那里，神情过于悲伤，惹得西莉亚很不痛快；毕竟宝宝很健康，而詹姆斯爵士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西莉亚，并极力强调绝对不能让多萝西娅知道。

但是布鲁克先生预言得没错，一旦需要采取行动，多萝西娅就不会置身事外；一旦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的内心便开始默默盘算，作为洛伊克庄园的主人，她应该做些什么。一天早晨，当她叔叔像往常一样来看她时，多萝西娅说：“叔叔，现在是我考虑该由谁来担任洛伊克牧师职位的时候了。我想我应该拿到钥匙，去洛伊克查阅我丈夫的所有文件。”

“不急，亲爱的。过些时候，你就可以去了。我扫了一眼书桌和抽屉里的东西——除了深奥的学问，什么也没有。至于牧师职位，我已经收到了一份申请。有人极力推荐泰克先生——说他是个有使徒风范的人。”

“我想更多地了解一下他，叔叔，我想自己来判断。他也许对遗嘱作了些补充——可能给我留了些指示。”

“关于教区住所的事，什么也没有，亲爱的——什么也没有。关于他的研究也没有。”

多萝西娅的嘴唇颤抖着。“我现在完全好了，叔叔；我想做点事。”

“我现在得走了——你知道，现在是政治危机。这儿是西莉亚和她的小男人——你现在当姨妈了，你知道的。”他显得既从容又匆忙，急于告诉查塔姆，如果多萝西娅坚持要查查这查查那，那可不能怪他。

多萝西娅向后靠了靠，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看，多多！看他！”西莉亚叫道，“你见过这样的吗？他的上嘴唇——看他是怎么往下拉嘴唇的。”一大滴眼泪顺着多萝西娅的脸颊滚落下来。“别伤心了，多多；亲亲宝宝。”

“不知詹姆斯爵士会不会驾车送我去洛伊克。我想把一切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写给我的只言片语。”

“在利德盖特先生允许之前，你不能去。你跟往常一样，脑子里又有了荒唐的念头，多多——我看得出来。”

“我哪里不对了，凯蒂？”

“你想知道现在是否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要做，仅仅因为卡苏朋先生希望如此。他的行为太恶劣了。詹姆斯对他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西莉亚，你让我很痛苦。马上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他在遗嘱里加了一条补充条款，说如果你结婚，财产就全部从你手里收回——我是说——”

“那无关紧要。”

“但如果你嫁给拉迪斯拉夫先生，而不是别人。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无关紧要——你绝对不会嫁给拉迪斯拉夫先生；但这只会显得卡苏朋先生更恶劣。”

血液痛苦地涌上了多萝西娅的脸庞和脖颈。西莉亚继续用她那种不偏不倚的语气说道：“詹姆斯说这太可恶了。就好像卡苏朋先生想让人相信你希望嫁给拉迪斯拉夫先生似的。卡德瓦拉德夫人说你还不如嫁给一个带着白老鼠的意大利人！”

多萝西娅无助地往后一靠。她的世界正处于一种痉挛般的剧变之中；她丈夫隐藏的心思也许已经扭曲了一切，她的心中突然对威尔·拉迪斯拉夫涌起一股奇特的渴望。“我必须等待，重新思考，”她对自己说。

通报利德盖特来访。“恐怕您的身体不如从前了，卡苏朋夫人；您是不是情绪激动了？”她的手像大理石一样冰冷。“她想去洛伊克，”西莉亚说。“她不该去，对吧？”

利德盖特说：“我很难说。在我看来，卡苏朋夫人应该做能让她心境最安宁的事。”后来，他对詹姆斯爵士说：“让卡苏朋夫人做她喜欢做的事吧。她需要完全的自由。”

第二天，詹姆斯爵士驾车送她去洛伊克。她到处寻找私人信件，但除了那份“概要表”外，没有发现任何特别写给她的文件。受内心深处怜悯之情所许下的承诺的束缚，她本可以承担起一项她的理智轻声诉说纯属徒劳的苦差事；但现在，由于痛苦地发现在她过去的结合中，一直潜伏着由隐瞒和猜忌造成的隐秘疏离，她的理智变得活跃起来。即使内心充满愤慨，任何看似得意地逃避了他目的的行为都让她感到厌恶。

利德盖特重新提起了那份圣俸的话题。“我想谈谈另一个人——费尔布拉泽先生。他的圣俸很微薄。他因为母亲、姨母和妹妹都要靠他抚养而一直没有结婚。我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想知道他是否因为那个习惯而受到良心的折磨，”多萝西娅说。

“我不敢妄言费尔布拉泽具有使徒般的品德。实际上，我发现如今所谓的具有使徒精神，就是对任何牧师没有充当主要角色的场合都感到不耐烦。我在泰克先生身上看到了一些这种影子。”

“我想见见费尔布拉泽先生，听他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