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本章开篇沉思了这样一种现象:年轻人总以为每一次分别都是永诀,每一次危机都是同类中的最后一次——这很像秘鲁最年长的居民,哪怕知道地震还会接踵而至,却永远无法平息内心的震颤。对于多萝西娅来说,早晨与威尔·拉迪斯拉夫的分别,就像是宣告了他们之间任何私人关系的彻底终结。她依然足够年轻,那长着长睫毛的双眼在哭泣过后,依然如雨后的西番莲般清新明净,未染尘埃。他将远去,步入未知的岁月;就算他回来,也会是另一个人了。他那高傲的决心——为了事先反驳别人怀疑他在扮演一个追求富家女的落魄冒险家——她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轻易地凭自己的猜测来解释他的行为:在她看来,卡苏朋的遗嘱附笔对他们之间的友谊是一种粗暴的禁绝,她以为在他看来想必也是如此。他们曾带着年轻的喜悦,谈论那些旁人根本不屑一顾的真理,如今这已成了一笔属于过去的财富,而恰恰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沉浸其中。在她那被悲伤笼罩的幽暗心房里,她可以尽情宣泄那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狂热哀愁。她第一次从墙上取下那幅小画像捧在手里,她喜欢将那个曾受过苛刻评判的女人,与她打心底里想要维护的那个孙子融为一体。她还不知道,那是“爱情”曾短暂地降临到她身边,双翼上染着晨曦的色彩;当他的幻影被那无可抗拒的白昼以其无可指责的严苛驱散时,她竟还在哽咽着与他告别。
有一天,她去弗雷希特庄园履行她的诺言——在那儿过夜并看小婴儿洗澡。当时教区长外出钓鱼了,卡德瓦拉德太太过来吃晚餐。即使在那间令人愉悦的客厅里——外面的草坡一直斜伸向开满百合的池畔——天气的闷热也让穿着白细布裙的西莉亚,十分同情穿着黑裙、戴着紧实寡妇帽的多萝西娅。她拿起扇子扇了一会儿,然后用她那低沉而轻柔的嗓音说道:“亲爱的多多,快把那顶帽子摘了吧。我敢说,你这身衣服肯定让你觉得难受。”
“我太习惯这顶帽子了——它已经变成了一层外壳,”多萝西娅微笑着说,“一旦摘下它,我反而会觉得有些赤裸和暴露。”
西莉亚解开帽子,把它扔在一张椅子上。就在那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披散下来的时候,詹姆斯爵士走了进来。他看着那释放出来的秀发,用满意的口吻说了一声:“啊!”“是我摘的,詹姆斯,”西莉亚说,“多铎不必把服丧当成一种苦役。”切特姆夫人以应有的庄重口吻回答说,寡妇至少必须服丧一年。
“如果她在这之前改嫁,就不必了,”卡德瓦拉德太太说,她对吓一吓这位好朋友感到有些得意。詹姆斯爵士有些不悦,探出身子去逗西莉亚的马耳他狗。切特姆夫人用一种意在防范此类事件的口吻说,他们的朋友中除了比弗太太,从来没有人那样行事,而比弗太太为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哦,要是她嫁错了人!”卡德瓦拉德太太说道,她此刻态度十分坚决。“不管是初婚还是再婚,那样的婚姻总是不幸的。如果做丈夫的没有别的优点,仅仅凭‘原配’这一点是算不上什么好推荐的。我宁愿要一个优秀的第二任丈夫,也不愿要一个平庸的第一任。”
詹姆斯爵士请求她们换个话题。但多萝西娅决心不放过这个摆脱旁敲侧击的机会,便说道:“如果你们是在替我说话,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对我来说,没有哪个问题能比再婚更让我觉得无所谓和与己无关了。对我来说,这就跟你们谈论女人去猎狐一样,引不起我任何波澜。”
私下里,西莉亚说:“真的,多铎,摘下帽子让你又在方方面面变回了从前的自己。你像以前那样敢于直言了。”多萝西娅摸了摸妹妹的下巴。“别担心,凯蒂;我对自己的生活有着完全不同的打算。我绝不会再婚了。我有令人愉快的计划。我想圈下大片土地,排干里面的水,建立一个小小的殖民地,让每个人都参与劳动。”
当天晚上,詹姆斯爵士获悉多萝西娅坚决反对嫁给任何人,并打算着手“各种计划”。在他隐秘的感觉中,女人的再婚总是有些令人反感;但如果多萝西娅选择坚守她的孤独,他觉得这种决心倒非常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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