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威尔·拉迪斯拉夫此刻满心只想再见多萝西娅一面,然后立即离开米德尔马契。在与布尔斯特罗德发生冲突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给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请求允许他再次拜访洛伊克。他觉得要求再说些临别之言有些尴尬,但总的来说,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见到她,比使用任何可能让这次会面显得像是出于偶然的计谋,更令他感到满意。
那天早上多萝西娅不在家。她先驾车去了弗雷希特,通告她叔父回来的消息,并打算接着去田庄。在田庄,詹姆斯爵士急于了解拉迪斯拉夫的动向,并想抢先阻止他们进一步会面,于是派人请来卡德瓦拉德夫人,授意她暗示一番威尔在附近徘徊的事。当多萝西娅在石子路上遇见他们时,牧师的妻子向外摊开双手,议论起那位才华横溢的年轻拉迪斯拉夫,说他制造了一桩令人极其难堪的丑闻,总是跟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利德盖特太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多萝西娅涨红了脸,嘴唇颤抖着,带着愤慨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听人说拉迪斯拉夫先生的任何坏话;他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她驾车驶过结满浆果的树篱,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她发现威尔和利德盖特太太在一起时的情景。“他说过他绝不会做任何我不赞成的事,”她想,“我真希望当时能告诉他,我不赞成那样做。”
在田庄,女管家告诉她,拉迪斯拉夫先生在图书室里,正在找什么东西。多萝西娅的心仿佛翻了个个儿,但她让凯尔夫人先进去告诉他她来了。当她走进去时,某种抑制了言语的情绪淹没了她的意识。她不由自主地朝叔父的椅子走去,威尔为她把椅子稍微往外拉了拉。“请坐吧,”她说,“我很高兴你在这儿。”
威尔告诉她,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和她再谈一次就不能走。在她眼里,也是在别人眼里,他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对他的品行有着卑劣的影射。“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自降身份,给别人留下口实,说我是在借寻求别的什么名义来图谋金钱。不需要别的什么来防备我,财富这道屏障就足够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多萝西娅感到受了伤害,走到她在那扇窗前的老位置,说道:“你以为我曾经怀疑过你吗?”当威尔看到她站在那里时,吓了一跳,从窗边向后退去,没有去迎她的目光。
他们就这样在痛苦的沉默中浪费着最后的时刻。威尔终于开口道:“有些事情,一个男人一生只能经历一次。我比世上一切都更在乎的事,对我来说却被绝对禁止了,被禁止了,即使它触手可及,也因为我的骄傲与荣誉,因为我自尊所系的一切。”多萝西娅默默站着,做梦般地垂下双眼,脑海中涌现出一幅幅画面,这让她确信了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事实:威尔指的正是利德盖特太太。
当男仆来报告马匹已经备好时,威尔说他必须走了,后天他就要离开米德尔马契。“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无可挑剔,”多萝西娅低声说,感到心头一阵发紧。她伸出手,威尔握了片刻。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但他的眼中是不满,而她的眼中只有悲伤。他转过身,拿起了他的公文包。“我从未待你不公。请记住我,”多萝西娅说,强忍着涌上心头的哽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威尔恼怒地说,“好像我并不是随时都有忘记其他一切的危险似的。”那一刻,他确实对她生出了一阵怒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多萝西娅瘫倒在椅子上,片刻间如雕像般一动不动。首先涌起的是喜悦,尽管这喜悦背后尾随着重重阴影;喜悦的是,她感觉到威尔真正爱着并为之放弃的其实正是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更见不得人、更应受指责的爱,是荣誉感在催促他逃离。尽管他们还是分开了,但多萝西娅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力量又回到了身上。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想念他了。在那一刻,分别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马车转过一道弯,他就出现在那里,腋下夹着那个公文包;但下一刻,当他脱帽致意时,她正乘车从他身边经过;而她就这样坐在一阵亢奋中把他抛在身后,这让她感到一阵刺痛。那天晚上,威尔和利德盖特夫妇一起度过;第二天晚上,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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