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聚会那天早上,利德盖特得知罗莎蒙德撤销了他给博思罗普·特朗布尔的指令。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我能问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做的,以及为什么这么做吗?”他问。“我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想卖掉房子和家具,会对你的声望非常不利,我对此强烈反对。我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利德盖特的怒火聚拢在眉宇和双眼中。“我再跟你说一遍为什么我们必须设法卖掉房子,这有什么用吗?”罗莎蒙德答道,声音低缓,像冰冷的水滴般滴落:“在这个至少跟你一样与我息息相关的问题上,我认为我完全有发言权。”利德盖特没有说话,只是绝望地把头偏向一侧,抽动着嘴角。
第六十五章。
人性中在通信方面拖沓的倾向,甚至战胜了眼下万事万物普遍加快的步伐。新的一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星期,罗莎蒙德等待着对她恳求的答复,每天都感到失望。利德盖特对她的期望全然不知,看着账单一张张送来,感觉多佛随时都会利用他的优势发难。他一直盘算着去夸林厄姆的打算,但在最后一刻之前,他不想承认这在罗莎蒙德看来是对她愿望的妥协。
一天早上,利德盖特出门后,来了一封写给他的信,罗莎蒙德一眼就看出是戈德温爵士写来的。她心中充满希望,轻快地跑去开门迎接丈夫归来,用极其轻快的语气说:“特修斯,进来一下,这儿有你的一封信。”他没有脱下帽子,而是用胳膊揽着她转过身,朝放着信的地方走去。“我的戈德温叔叔!”他叫道。当罗莎蒙德看着他拆信时,只见他那张通常是浅棕色的脸变得煞白干枯;他的鼻翼和嘴唇颤抖着,把信甩在了她面前。
信上写道:“亲爱的特修斯,有什么事要求我,别让你妻子写信给我。这是一种拐弯抹角、连哄带骗的把戏,我真没想到你会干得出来。至于供给你一千英镑,或者哪怕只有一半,这种事我绝对办不到。我自己的家已经把我榨得一文不名了。你似乎把自己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还在那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越早去别处越好。爱你的叔叔,戈德温·利德盖特。”
罗莎蒙德读完信后,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强忍着不表露出强烈的失望,在丈夫的怒火下将自己退缩到安静的被动状态中。利德盖特极其严厉地说道:“这足以让你相信暗中干涉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了吗?你有没有足够的理智,现在认识到你根本没有能力替我做判断和行事?”
当爱的亲密纽带转变为这种令人痛苦的折磨力量时,对于年轻的生命来说,那是一个可怕的时刻。尽管罗莎蒙德极力克制自己,一颗泪珠还是悄然滑落,滚过她的嘴唇。她依然一言不发,但在那份平静之下掩藏着强烈的效果:她对丈夫厌恶至极,恨不得从未见过他。利德盖特停顿下来,注视着她,开始感受到那种近乎令人发狂的无助感——当热烈的人面对看似无辜的沉默,而那沉默中逆来顺受的神情似乎使他们理亏时,这种无助便会涌上心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罗莎蒙德,“他又开口道,尽量只是严肃而非尖刻,“没有什么比我们之间缺乏坦诚和信任更致命的了?你能否承认自己错了,并让我相信你今后不会再背着行事?”
罗莎蒙德冷冷地说道:“鉴于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不可能作出任何承认或承诺。我不习惯听到那样的言辞。你说我’暗中插手’、‘无知干预’、‘假意应承’。我认为你应当道歉。你说过不可能和我一起生活。我认为,我理应设法避免我们的婚姻给我带来的一些困苦。”
利德盖特瘫坐在椅子上,感到自己一败涂地。“罗莎蒙德,“他说道,用忧郁的目光望着她,“你应该体谅一个失望且被激怒的人说出的话。你我不可能有对立的利益。我的幸福无法与你的分离。“她开口说话,泪流满面,那种温柔使这样的话语和泪水对一个深爱她的人具有无上的力量。利德盖特将自己的椅子挪近她的椅子,用他那有力而温柔的手将她纤细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他只是抚摸着她;什么也没有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无法承诺保护她免受那可怕的苦难,因为他看不到可靠的办法来做到这一点。当他离开她再次外出时,他告诉自己,她所承受的比他艰难十倍。然而,她终究还是驾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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