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七十一章。

本章以《一报还一报》中关于“一串葡萄”以及希望此处确有真相的对话作为开篇。拉弗尔斯死后五天，班布里奇先生正悠闲地站在通往绿龙客栈庭院的大拱门下。对面那位性情温顺的布商霍普金斯先生，最先顺从了内心对这种以闲言碎语为形式的精神食粮的渴望而凑上前来。很快就聚集了一小群更显要的听众。当谈话进行到最活跃的当口，弗兰克·霍利先生走了过来。他跨着大步走过去，问那位马贩子有没有找到一流的轻便马车用马。一位骑马的人缓缓经过：“布尔斯特罗德！”立刻有两三个声音同时喊道。霍利先生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布尔斯特罗德的背影，但当班布里奇的目光追随过去时，他做了一个讥讽的鬼脸。“好家伙！”他压低了点声音开口道，“我在比尔克利听到了一个关于布尔斯特罗德的绝妙故事。这是从布尔斯特罗德的一个老伙计那儿听来的。他能从布尔斯特罗德身上榨取多少钱就能榨多少钱，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在比尔克利把什么都对我抖出来了；他当时喝了一杯烈酒。”“那人叫什么名字？”霍利先生问。“他叫拉弗尔斯。”“拉弗尔斯！”霍普金斯先生惊呼道，“我昨天还为他提供了葬礼用品。他被安葬在洛威克。布尔斯特罗德先生为他送了葬。”听众中引起了一阵强烈的轰动。班布里奇先生在七个人的听力范围内讲述着他的故事：内容主要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包括关于威尔·拉迪斯拉夫的事实，只是添加了一些地方色彩和具体情境的细节。

但是关于布尔斯特罗德的流言蜚语就像火灾的气味一样传遍了整个米德尔马契。弗兰克·霍利先生在得到消息后，紧接着派了一名信得过的职员前往石庭，借口是打听干草的事。霍利先生借此机会见到了卡莱布，他来到卡莱布的办公室，问他是否有空接手一项仲裁工作，接着便漫不经心地问起拉弗尔斯的情况。卡莱布并未被套出任何对布尔斯特罗德不利的话，除了透露在过去一周里他已不再代理他的事务这一事实。霍利先生据此得出了自己的推论。想到让布尔斯特罗德对拉弗尔斯心生恐惧的那些原因，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种恐惧可能与他对自己医生的慷慨解囊有关；尽管他抗拒这种猜测，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事情变得如此错综复杂，可能会对利德盖特的名誉产生恶劣影响。他察觉到霍利先生目前对债务突然结清一事一无所知，而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与该话题相关的试探。

因为几乎无人怀疑，布尔斯特罗德对利德盖特的慷慨背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霍利先生确实邀请了一个精心挑选的聚会，其中包括两位医生托勒先生和伦奇先生，专门就拉弗尔斯病情的各种可能性进行深入讨论。两位医生宣称，他们从这些细节中看不出任何可以构成确凿怀疑依据的东西。但道德层面上的怀疑依然存在。布尔斯特罗德显然有强烈的动机希望摆脱拉弗尔斯，而且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他向利德盖特提供了后者急需的帮助——他必定早就知道利德盖特有此需求。即使这笔钱仅仅是为了让他对布尔斯特罗德早年生活的丑闻保持缄默，这一事实也让利德盖特蒙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阴影。霍利先生精心挑选的聚会散场了，众人都觉得这事看起来很不妙。

然而，这种对他无法确定的罪行的模糊确信——这足以让那些地位显赫的专业前辈们也连连摇头、暗自讥讽——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却因“神秘”而拥有了压倒事实的强大力量。屠宰巷“酒杯”客栈那位精力充沛的老板娘多洛普太太，就主要赞同这种论调。她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她那里的，但它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她面前，仿佛是用粉笔写在烟囱板上的字一样。理发师迪尔先生说：“至于布尔斯特罗德的宗教信仰，弗莱彻说，布尔斯特罗德就算做过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以及更糟的事，也依然可能是个毫无宗教信仰的人。”普林戴尔太太说：“我不否认这种事是有那么一点太多了，但事实就是事实。”

与此同时，镇上的主要头面人物们对布尔斯特罗德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抵制决心。由于镇上出现了一例霍乱病例，一个关于卫生问题的紧迫会议将在市政厅举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是委员会的成员，快到十二点时，他从银行出发，打算去推动私人捐款的计划。由于对自己的计划有所迟疑，他有一段时间一直退居幕后，但他觉得今天早上他应该恢复作为一个有行动力和影响力的人的昔日地位。他们汇合后一起走进了会场。

在主席充分说明了会议议题后，布尔斯特罗德先生站起来请求发表意见。利德盖特能看到大家奇特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后霍利先生霍然起身，用他坚定而洪亮的声音说道，他现在的发言不仅得到了不下八位镇民的赞同，而且是受他们的明确委托。他们的一致意见是，应当要求布尔斯特罗德先生辞去公共职务。诚实的人与绅士们如果不想与犯下此类行径的人为伍，就必须尽其所能来捍卫自己。他要求布尔斯特罗德要么公开否认并驳斥一个现已去世、且死在他家里的人对他提出的那些可耻指控——即指控他多年来从事不法勾当，靠欺诈手段敛财；要么就退出那些仅因他作为“绅士中的绅士”才被允许担任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