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布尔斯特罗德先生。自从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起，他就一直经历着一场情感危机，其剧烈程度几乎超出了他那虚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一生终究是一场失败，自己是一个身败名裂的人，必须在那些他习惯于居高临下加以斥责的人的目光前瑟瑟发抖；上帝已经在众人面前抛弃了他，让他毫无庇护地任由那些因仇恨得到证实而幸灾乐祸的人对他大加嘲弄——这一切像那种无法致人死地的极度恐惧的痛苦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尽管他身体孱弱，体内却跳动着一根充满野心和自我保护意志的坚韧神经，这根神经像火焰一样不断地蹿出。霍利先生的话音还未落，布尔斯特罗德就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回应，而且他的回应必将是一次反击。他不敢站起来说“我是无辜的，整个故事都是捏造的”。作为一名基督教牧师，他当着众人的面抗议，反对将这种由恶毒仇恨所主导的、针对他的程序予以认可。“狡辩”一词一出，嘈杂声越来越大，一半是低声议论，一半是嘘声。塞西杰先生说，鉴于他的基督教信仰，他应该澄清自己，并建议他离开房间。布尔斯特罗德犹豫了片刻，从地板上拿起帽子慢慢站起身，但他抓着椅子角的样子是如此摇摇晃晃，以至于利德盖特确信他如果没有搀扶根本无力走出去。他站起身来，将手臂伸给布尔斯特罗德，就这样搀扶着他走出了房间；然而，这个原本可能出于温和的责任感和纯粹同情的举动，此刻对他来说却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现在确信，这个正颤抖着靠在他手臂上的男人，是把那一千英镑作为贿赂送给他的，并且不知怎的，对拉弗尔斯的治疗已经在某种邪恶动机的驱使下被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会议的事务已经处理完毕，接着便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布鲁克先生充分了解了情况，在与费尔布拉泽先生谈起利德盖特如今遭人非议的丑陋光景时，心中感到些许仁慈的悲哀。费尔布拉泽先生深感悲痛；由于他对人性的弱点有着敏锐的洞察，他不敢肯定利德盖特在令人屈辱的需求压力之下，是否做出了有失身份的事。当马车驶到庄园门口时，多萝西娅正站在碎石路上，走上前来迎接他们。利德盖特先生在吗？她说道，看起来健康而充满活力。我想见见他，并就医院的事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我已经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约好了要这么做。哦，亲爱的，布鲁克先生说，我们听到了一些坏消息。他们穿过花园，多萝西娅听到了整个悲惨的故事。她怀着极大的兴趣倾听，并请求把有关利德盖特的事实和印象再说两遍。短暂沉默后，在教堂墓地的门口停下脚步，她充满活力地说道，你们不相信利德盖特先生犯了什么卑鄙的罪行吧？我绝不相信。让我们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第八卷.

第七十二章

这本书开篇写道：丰富的灵魂是两面镜子，在前方映出无尽的美景，在后方又重演着过往。多萝西娅那股冲动的慷慨，本会立刻跳出来为利德盖特洗脱收受金钱贿赂的嫌疑，但当她借着费尔布拉泽先生的经验来审视所有情况时，却受到了令人气馁的遏制。“这是一个难以触碰的微妙问题，”他说，“我们该如何开始调查呢？要么公开进行，让地方法官和验尸官去查，要么私下盘问利德盖特。至于第一种做法，并没有确凿的依据，否则霍利早就采用了；而至于向利德盖特挑明这个话题，他承认自己会退缩。”“我坚信他的行为并没有过错，”多萝西娅说，“我相信人们几乎总是比周围人想的要好。”她最深刻的一些经历，使她坚定地反对对他人作任何不利的揣测。

两天后，他在庄园与她的叔叔和切塔姆一家共进晚餐。多萝西娅带着焕发的活力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利德盖特先生会明白，如果他的朋友们听到了关于他的诽谤，他们的首要愿望必定是为他辩护。“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彼此减轻生活的艰难？我不能对一个在我遇到困难时给我建议、在我生病时照顾我的人的麻烦无动于衷。”詹姆斯·切塔姆爵士不再是那个缺乏自信、百依百顺的求婚者了；他现在是忧心忡忡的妹夫，对妻姐充满虔诚的钦佩，但又时刻担忧她会陷入某种几乎和嫁给卡苏朋一样糟糕的新错觉中。他笑得少多了；当他说“完全没错”时，往往是在引出一个反对意见。“但是，多萝西娅，”他抗议道，“你不能以那种方式承担起替别人管理生活的责任。利德盖特肯定知道，至少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会的。他必须自己采取行动。”费尔布拉泽先生说，他认为最好还是等等。

“那么这件事也许还能被挽救和治愈，”多萝西娅说，“我不应害怕去请利德盖特先生告诉我真相，这样我才能帮助他。现在正是我请求他给予信任的绝佳机会；他也能告诉我一些能让所有情况水落石出的事情。人们赞颂各种各样的勇敢，却唯独不赞颂他们为了最亲近的邻居所能表现出的勇敢。费尔布拉泽先生几乎被多萝西娅的热忱打动了，他说，女人或许可以尝试去做一些出于同情的努力，而这些事如果由我们男人去做则很难成功。詹姆斯爵士说，女人理所应当要谨慎，应该多听听那些比她更了解世事的人的意见。多萝西娅不安地屈从于这种劝阻，和西莉亚一起走进了图书室。“听着，多多，千万要听詹姆斯的话，”西莉亚说，“不然你又要惹麻烦了。你以前总是这样，只要你还由着性子来，以后也永远是这样。”多萝西娅笑了起来，忘记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