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七十六章。

本章以威廉·布莱克*《天真之歌》*中的题词开篇，赞颂仁慈、怜悯、和平与爱是神圣的人性美德。几天后，特提斯·利德盖特应多萝西娅·卡苏朋之召，骑马前往洛维克庄园。这次召见源于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的一封信，他已经重新安排离开米德尔马奇的事宜，并提醒利德盖特他们先前关于医院的沟通，表示在这件事上愿意遵从多萝西娅的意愿。

多萝西娅怀着热切的关注等待着利德盖特。尽管她克制住了詹姆斯爵士所说的“干预这桩布尔斯特罗德事件”，但利德盖特的困境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而她在布尔斯特罗德重新提出的恳求中，看到了她期盼已久的机会。漫步在自己庭院高大的树下，她发现自己的思绪都飞到了他人的命运上，而她自己的情感却依然被禁锢。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切实善事的想法，像一种激情般萦绕在她心头。当利德盖特走进来时，她对他容貌的变化感到震惊——那不是憔悴，而是脸上始终弥漫着愤恨与沮丧。她热诚的目光使他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却只透出一种忧郁。

“我很久以来就一直非常想见您，利德盖特先生，”落座后多萝西娅说道。她解释说，她想确切知道他对医院的看法，因为医院的妥善管理离不开他。利德盖特生硬地回答说，他不能建议她在指望他出力的前提下资助这家医院，因为他可能不得不离开这个镇子。多萝西娅满怀真情，字字清晰、毫无保留地倾诉着，声明关于他的那些令人不快的误解，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纯属误会。“您从未做过任何卑鄙的事。您也不会做任何不光彩的事。”这是利德盖特听到的第一份表达信任的保证。他只能说：“谢谢您。”

她恳求他告诉她一切，并向他保证真相能证明他的清白。利德盖特走向窗边，他一贯不愿解释的习惯与多萝西娅的信任所带来的诱惑让他内心充满矛盾。最终他又坐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个相信他的人在一起，感觉自己找回了过去的自我。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他起初极不情愿地向布尔斯特罗德开口要钱，他违背主流行医惯例对病人进行的治疗，他的疑虑，他的医疗责任理想，以及他内心不安地意识到，收下那笔钱已经悄然改变了他个人的倾向。他解释说，针对他的怀疑——即他收受贿赂以保持沉默——之所以顽固存在，是因为它们迎合了人们的心理倾向，且永远无法被证伪。“我算是彻底毁了——就像被毁坏的谷穗一样——事情已经注定，无法挽回。”

“哦，这太难了！”多萝西娅说。她理解这种困境，无法忍受将其视为不可改变的事实而就此罢休。她提议他们按现有计划保留这家医院，让利德盖特继续在少数人的友谊和支持中留下来，让这种恶感逐渐消散。利德盖特哀伤地说他已经失去了过去对自己的信心，但多萝西娅坚持说她有让她发愁的钱——她自己名下的财产每年有七百镑收入，卡苏朋先生留下的有一千九百镑，银行里还有三四千镑的现款。她曾想筹集资金建立一个作为实业学校的村庄，但她的顾问们让她相信风险太大了。她最乐意的事莫过于能用她的钱做些好事。

利德盖特的笑容消失了。终于，他说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呢？——你知道婚姻是怎样一种羁绊。”多萝西娅的心跳加快了。他解释说，他现在做任何事都不能不考虑妻子的幸福，而罗莎蒙德已铁了心不愿留下来。多萝西娅急切地问，她是否可以去见见罗莎蒙德，开导开导她，并告诉她，她的丈夫是无可指责的。利德盖特满怀希望地抓住了这个提议，表示同意。回到眼前的问题上，多萝西娅建议说，如果罗莎蒙德知道有些朋友相信利德盖特，她或许会很高兴让他留下来并重拾希望。利德盖特思忖片刻，然后决定：不行。他对自己不再有十足的把握，让别人认真地依赖他是不光彩的。他不愿为自己从未完成的工作领取津贴。他必须缩进某个躯壳里，努力让自己的灵魂存活下去。

“这可不是勇敢，”多萝西娅说，“就这样放弃抗争。”利德盖特承认这并不勇敢，但说她的信任极大地给了他勇气。他请她在其他几个人——尤其是费尔布拉泽——心里为他洗清冤屈，并去看看他的妻子。多萝西娅答应了。利德盖特骑马离开时，心里暗想，多萝西娅有着大得足以装下圣母玛利亚的心，并纳闷她是否可能对一个男人产生任何其他形式的激情。与此同时，多萝西娅在两人交谈的启发下坐了下来，写了一封简短的便函，恳求说她比布尔斯特罗德更有权利获得为利德盖特提供有用资金所带来的满足感。她随信附上了一张一千英镑的支票，并决定第二天去探望罗莎蒙德时把信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