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尔马契

第七十七章。

第二天，利德盖特前往布拉辛，并告诉罗莎蒙德他天黑前才会回来。最近，除了去教堂和看望过一次父亲外，罗莎蒙德一直闭门不出，待在自己的房子和花园里。她对父亲说：“如果特修斯走了，你会帮我们搬家的，对吧，爸爸？”文西先生回答说，花个一百两百他倒不在乎。她一直慵懒而忧郁地坐在家里，把威尔·拉迪斯拉夫的到来视为唯一的希望所在，并借此向利德盖特施加新的压力，催促他安排离开米德尔马契。今天早上，她下楼了，穿戴整齐准备去镇上散步，随身带着一封要寄给拉迪斯拉夫的信，信写得极具分寸又十分迷人，目的是催促他尽早赶来。

与此同时，多萝西娅满脑子都是去拜访罗莎蒙德的计划。直到昨天，利德盖特夫人的形象在她心里总是和威尔·拉迪斯拉夫联系在一起。她一直拒绝相信任何有损他名誉的猜测，只是脑海中会迅速闪过一丝悲哀却又试图为他开脱的想法，觉得他与罗莎蒙德的交往自有其迷人之处。但他临别时的话——暗示她自己才是他倾心的对象——让多萝西娅相信，他对利德盖特夫人的好感是无可指责的。多萝西娅的天性属于这样一种：如果别人爱我们，我们就会感到自己有责任保持正直与纯洁。她对威尔的信任仿佛是一种洗礼和圣化。

她还愤怒地注意到，人们在重提威尔在布尔斯特罗德事件中的牵连时所表现出的恶意——“小偷犹太当铺老板的孙子小拉迪斯拉夫”成了洛维克、蒂普顿和弗雷希特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詹姆斯·切塔姆爵士觉得这进一步拉开了拉迪斯拉夫和多萝西娅之间的距离。多萝西娅的沉默只是将她反抗的情绪掩盖起来，使其燃烧得更加炽烈；威尔命运中的这一不幸，本是别人想当作耻辱掷向他的东西，却反而让她那紧抓不放的心念变得更加热切。

乘坐马车驶向镇上，沐浴在明媚清朗的春晨中，多萝西娅心里想着她这是在给利德盖特夫人带去好消息，或许还能交个朋友。在离利德盖特家不远的洛维克大门处，她下了车，准备去办另一件差事，为校舍买一个新钟。女仆玛莎把她领进客厅，准备去叫罗莎蒙德。但是多萝西娅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两步，越过一个突出的书柜，看到了令她停下脚步、呆立不动的情景。

他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她看到了威尔·拉迪斯拉夫；在他旁边，罗莎蒙德满脸通红、泪眼婆娑地转向他坐着，她的帽子向后坠着，而威尔则向她倾身，紧紧握住她举起的双手。多萝西娅有些慌乱地往后退，罗莎蒙德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猛地抽回双手站了起来。威尔·拉迪斯拉夫惊跳起来，迎上多萝西娅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电光般的怒火，整个人仿佛正在化作坚硬的大理石。多萝西娅用坚定的声音说道：“打扰了，莱德盖特太太，仆人不知道您在这儿。我来是为了给莱德盖特先生送一封重要的信。”她放下信，带着一种疏远的目光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多萝西娅迈着极其轻盈的步伐穿过街道，很快便回到了她的马车里。她仿佛饮下了一大口轻蔑的烈酒，这股力量刺激着她，使她对其他任何情感都变得麻木不仁。她看到的情景远远低于她的信念，以至于她的情感骤然退缩。她感到自己充满力量，哪怕一天不吃不喝也能走动和工作。她将贯彻原定计划前往弗雷什特和蒂普顿，把她希望詹姆斯爵士和舅舅知道的关于莱德盖特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他在受审期间，她作为妻子的孤独感现在呈现出新的意义，使她更加热切地准备好做他的捍卫者。在弗雷什特，西莉亚说多多的眼睛非常明亮，她又要去做什么让人不痛快的事了。多萝西娅轻松地回答说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世上所有人的所有烦恼。”她顺利结束了这趟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