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哈动身走向甲板;皮普抓住了他的手。“你现在不能跟着亚哈。你身上也有治愈我这病的东西。为了这场追猎,我的病成了我最渴望的健康。”
皮普紧抓不放:“把可怜的我当作你失去的那条腿吧;这样我仍是您的一部分。”
亚哈被打动了。皮普发誓绝不像斯塔布那样抛弃他。亚哈的决心动摇了,随即又变得坚硬。他威胁,然后祝福:“上帝永远保佑你,无论发生什么。”
亚哈走了。皮普独自站着,用第三人称说着自己。他坐在亚哈的椅子里,想象着身披金边的海军上将,向懦夫们举杯羞辱。头顶上方,他听见那象牙足的声音。“主人,当你从我身上走过时,我心情沉重。但我会留在这里,哪怕这船尾撞上礁石;牡蛎也会来与我作伴。”
亚哈已将那白鲸逼入了一处海湾。“拉结号“前一天曾提到过莫比·迪克,此刻“裴廓德号“正漂流在亚哈当年受伤的确切坐标上。这老人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像北极夜中燃烧的极星一样固定而无情。他的决心照耀着船员,他们所有的恐惧都退入了沉默。
幽默从甲板上消失了。斯塔布抛弃了他的玩笑;斯塔巴克不再制止他们。每一种情感似乎都在亚哈钢铁意志的研钵中被碾成粉末。船员们像机器一样移动,时刻意识到他们船长那专制的眼睛。
然而即便是亚哈也无法逃脱费达拉的注视。那个帕西人给这艘船注入了一种滑行的怪异感——不停的颤抖,永不闭合的眼睛,一个男人们无法分辨是血肉还是阴影的身影。他从不睡觉,从不下到舱底。他那苍白的眼睛似乎在说:我们这两个守望者从不休息。
亚哈完全抛弃了舱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枢轴孔里,或在主桅与后桅之间踱步,帽子低垂。夜里露水积聚在他那石雕般的外套上;白天太阳将其晒干。他的整个存在缩小为单一的守望。
有时船长和帕西人远远站在星光下,凝视着彼此——每个人似乎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被抛出的影子或被遗弃的实体。他们很少说话,却像被套在同一个看不见的暴君身上一样行动着。
当几天过去没有喷水出现时,亚哈的不信任加深了。他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眼睛。他在桅顶系了一个吊篮,宣布他要亲自第一个看见那头鲸。
他审视着他的船员——目光停留在鱼叉手们身上,避开费达拉——然后定格在斯塔巴克身上。“拿着这绳子,先生——我把它交到你手里。“那个唯一敢于反对他的人此刻握着亚哈的性命。
在桅顶十分钟后,一只红嘴的海鹰尖叫着绕过他的头顶。那个西西里的瞭望手发出警告,但那黑色的翅膀扫过亚哈眼前。海鹰夺走了他的帽子,消失了。
一只鹰曾剥走塔昆的帽子又送了回来——那是吉兆。亚哈的帽子再也没有归还。在船头远远的前方,一个黑点从天空坠入大海。
“裴廓德号“遇见了“欢乐号”。她的舷墙上横陈着一艘捕鲸艇的破碎骨架。“你见过白鲸吗?“船长指向那残骸。“还没有锻造出能对付它的鱼叉。”
亚哈夺过珀斯的铁。“这里我握着他的死亡!”
“我只埋葬昨天失去的五人中的一人。你们航行在他们的坟墓上。“他开始了葬礼。
“转帆向前!“亚哈逃离了。但那尸体溅起的水花洒在“裴廓德号“的船壳上。当那具救生圈棺材在船尾摇晃时,一个声音喊道:“你把船尾转向我们,就是给我们看你的棺材!”
一个晴朗的钢蓝色日子。天空与大海融于蔚蓝之中,仅以性别相区分——沉思的空气阴柔温婉,壮阔的大海则以阳刚之力起伏涌动。太阳在地平线上将它们联结,宛如新娘与新郎。
亚哈伫立在晨光之中,那如碎裂头盔般的额头仰向苍穹,双眼如废墟余烬中的炭火般灼灼发光。他俯身栏杆,凝视自己的影子沉入深渊。温柔的空气似乎软化了灵魂中的苦涩。这长久残酷的世界,此刻拥抱了他。一滴泪水从他的帽檐下落入太平洋。
斯塔巴克走近,心中听见那宁静之中无尽的啜泣。亚哈转身倾诉:四十年捕鲸生涯,四十年困苦与危难。在岸上不过三年光阴。他年过五十才娶了一位年轻女子,次日清晨便扬帆远去——让她在丈夫尚在人世时便成了寡妇。他自嘲是个老糊涂,白发苍苍,像亚当一样背负着世纪的重量佝偻而行。
他请斯塔巴克靠近。在大副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妻儿的倒影。留在船上吧,他恳求道——让我独自去追捕那头鲸鱼。
斯塔巴克恳求他调转船头回家。妻儿也是斯塔巴克的牵挂——那是他年轻时的妻儿,正如亚哈的是他暮年时的妻儿。他们将会多么欢欣地乘风破浪,重返南塔基特!亚哈一度动摇,谈起他的男孩从小睡中醒来,母亲许诺父亲会归来。斯塔巴克继续劝说:孩子的小脸贴在窗前,他的小手在山丘上举起。
随后亚哈别过脸去。他颤抖着,如同一棵枯萎的树落下最后干瘪的果实。某种无名之力驱使他前行,违背一切天性之爱。他能否主宰自己的手臂,还是上帝——抑或命运——在主宰?
他说起在干草田中沉睡的割草人。但斯塔巴克已经离去,面如死灰,绝望至极。
亚哈穿过甲板,望向另一侧——水面倒映出两只凝视的眼睛,令他一惊。费达拉伫立栏杆旁,纹丝不动,等待着。
午夜值更时分,亚哈从舱口钻出,将脸探入黑暗,如猎犬凭本能吸入海风。一头鲸鱼就在附近。很快,活抹香鲸特有的气味变得清晰可辨,亚哈下令改变航向,收帆减速。他的直觉得到了证实。黎明时分,前方水面横亘着一条长长的油亮带,光滑如油,标志着水下有庞然大物经过。
亚哈命令全体船员登上桅顶瞭望台。当瞭望员报告一无所见时,他下令张起所有帆篷,然后解开将他吊上主顶桅瞭望台的救生索。他尚未到达瞭望位,仍在攀爬时便高喊:“它喷水了!一座雪丘般的背峰!是莫比·迪克!“船员们冲上索具,争睹这头他们跨越半个地球追逐的鲸鱼。塔什特戈声称他在同一瞬间也发现了它,但亚哈不肯让出这一刻。那枚金币归他所有;命运将它留给了他一人。
鲸鱼正准备潜入深海。亚哈下令放下小艇,命令斯塔巴克留在裴廓德号上。三艘小艇离船而去,亚哈率领进攻。费达拉深陷的眼眸闪烁着苍白的死光,嘴唇以骇人的方式蠕动着。
The original text of this work is in the public domain. This page focuses on a guided summary article, reading notes, selected quotes, and visual learning materials for educational purpo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