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对话随后转到一片漆黑树林上方可见的一座塔楼,那是一座城堡,属于已故维勒鲁瓦侯爵的财产。“啊!“圣奥贝尔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离勒布朗这么近了!“得知侯爵大约五周前已经去世,他显得非常激动。“您认识侯爵吗,先生?“拉瓦桑问道。“这真是非常奇怪!“圣奥贝尔说道,并未留意这个问题,当埃米莉追问时,他没有回答,只是陷入了沉思。当被问及谁继承了这些产业时,他得知新主人主要住在巴黎,这座城堡几乎等于关闭,只有老管家和她的丈夫——管家——在照看。埃米莉认为只住着两个人的城堡一定是冷清的,拉瓦桑则回答说即使给他整个庄园的财产,他也不会在那里过上一夜。当得知圣奥贝尔记得已故侯爵夫人时,拉瓦桑说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记得她,她是一位非常美丽而贤淑的夫人,值得拥有更好的命运。圣奥贝尔的眼中含着泪水,用几乎被强烈情感压抑住的声音请求主人换个话题。

圣奥贝尔宣布说，如果第二天他身体好些，他打算一早启程，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中午炎热时停下来休息，然后再朝家的方向赶路，因为他目前的身心和情绪状况，使他无法愉快地期待更长的旅程。埃米莉回到她的小房间里，但并没有立刻入睡。关于亡者灵魂状态的谈话重新浮现在她心头，尤其是当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亲爱的父亲不久也将加入他们的行列时，这话题便格外触动她心弦。她忧郁地倚在敞开的窗前，目光凝视着天空，那幽蓝无云的穹苍繁星密布，或许便是脱离肉身束缚的灵魂所居的世界。当她的目光掠过无垠的以太时，她的心绪飞升向神的壮严崇高以及对未来的冥想，她沉浸在超拔的境界中，眼中常因虔敬的泪水而湿润。她在窗前流连，一半希望、一半害怕那神秘的音乐会再次响起，她的思绪被引向那件往事——父亲在提及拉维勒伊侯爵之死与侯爵夫人命运时所流露的极度激动，那种激动更令她诧异，因为她不记得曾听父亲提起过维勒伊的名字。然而，那夜的静谧中并没有乐声悄然飘来，埃米莉察觉到夜已深了，便从窗前退下，准备安歇。

第七章

比利牛斯山麓的清晨柔和而金光乍现，埃米莉·圣奥贝尔从不安的梦中醒来，迎接一个她父亲即将永远离开的世界。她从窗洞向外眺望，望着树林渐渐明亮，聆听远处修道院的钟声、大海的低语、鸟儿的歌唱，以及牛群在树丛间穿行时发出的哞叫。这景象抚慰着她烦乱的心绪，她于是作诗赞美《清晨的第一小时》，尽管诗的末句承认，当健康已逝、亲人即将远去时，一切自然之美皆属虚幻。

她下楼来到拉瓦赞小屋的小客厅，发现父亲已经起身，似乎睡后并未恢复多少气色。圣奥贝尔以一个即将告别世间安乐之人的目光打量着周围，对这位可敬的主人说他羡慕这间小屋的宜人、宁静与空气纯净。拉瓦赞以法式殷勤作答，说这间小屋之令人羡慕，只是因为它的贵客曾驾临。早餐桌上摆着奶油、水果、新鲜奶酪、黄油和咖啡——埃米莉惊恐地发现父亲面色极为憔悴，便劝他将启程推迟到下午。圣奥贝尔坚持说他们必须趁清晨凉爽时赶路，然而正说着话，他的脸色骤变，埃米莉还没来得及扶住他，他便仰身倒在椅中。

圣奥贝尔从昏厥中苏醒过来，承认自己无法再赶路，请求有人搀扶他上楼躺下休息。埃米莉竭力掩饰内心的恐惧，将颤抖的手臂递给他。他躺到床上后，要求将埃米莉唤到身边，并挥手让所有其他人离开房间。当室内只留下他们二人时，他握住她的手，以一种充满柔情与哀伤的目光凝视着她，使她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他努力想开口，紧握她的手，终于勉强出声说道：“我的孩子，我很想把我不得不告诉你的这番痛苦真相说得婉转一些，但我发现我实在力不从心。“他必须告诉她，他们即将分别。埃米莉仿佛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病危的真实，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凝视着他，随即昏厥过去。

当她恢复过来时，圣奥贝尔已经疲惫不堪，但在服下一剂滋补药后，他强打起精神来安抚她。他们默默无言地一同流泪。终于被责任之感唤回，艾米莉擦干泪水，说起安慰的话。她的父亲以圣者的庄严和父亲的慈爱回应：他将她托付给一位从未抛弃过他们的上帝的保护；他告诉她，他仍将让她在那份看顾之下，虽然他将离开这个世界，但他将在上帝的同在中。他劝她不要像没有指望的人那样哀哭，提醒她死亡是人人必经的归宿，而且年迈本身也会给他带来衰弱与悲伤。他停下来，显得疲惫，终于又回到一个他深挂于心的话题：一份他必须从她那里得到的庄严承诺。

在进一步解释之前，他让她以誓言约束自己，务必照他所吩咐的去做。艾米莉被他的神情所慑，许下了承诺，尽管她因那庄严的誓言而不寒而栗。然后他描述了一个藏匿之处：在拉瓦莱他卧室相邻的一间壁橱的地板上，有一块可以滑动的木板，以木上的一处木节和靠近窗户那端横贯木板的一条线为标记。当她回到家中后，她必须去那个地方，在木板下找到一包书面文件，不加查看便将其焚毁。他拒绝解释其中缘由，只是告诉她，遵守这承诺对于她内心的安宁至关重要。在同一块木板下面，她还会找到一个丝绸钱包中包着的约两百枚金路易，那是他所留给她的一切现款。他进一步让她承诺，无论境况如何，绝不出售那座城堡，并且日后若嫁人，必须将城堡永远归她所有作为婚约中的一条条款。他向她坦白，他已将她托付给他妹妹谢龙夫人照管，直至她成年，认为她“总体而言——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

疲惫不堪的圣奥贝尔陷入昏睡。艾米丽守望着，啜泣不止，直到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传来，是邻近修道院派来的听忏悔神父。圣奥贝尔醒来时，神志尚有些恍惚，但他振作起精神，同意接见这位神父。艾米丽退出房间，让他们单独密谈了半个小时。她回来时，发现圣奥贝尔更加激动，却仍希望她一同祈祷。拉瓦桑和他的女儿也来了，众人一齐跪在床前，神父诵读临终祷文，为病人施行终傅圣礼。圣奥贝尔面容安详，嘴唇翕动着默祷，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下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