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奥贝尔夫人被安葬在邻村教堂里,她的丈夫和女儿走在棺架后面,一长串真挚的农民送葬者跟随其后。回到城堡后,圣奥贝尔退入内室,出来时神情平静而苍白,召集家人参加晚祷。艾米莉因葬礼而悲伤过度,已经退入自己的私室,但她的父亲在那里找到了她,默默握起她的手,领她来到仆人聚会的客厅。在那里,圣奥贝尔以低沉而庄严的声音——那声音常常颤抖——诵读了晚祷经文,并加念了一段为亡者祈祷的祷告。仪式结束时,他温柔地亲吻了女儿,并就自制之德进行了一番训诫——这一道理他长期以来一直向她灌输。他说,悲伤虽然起因可嘉,但若不加节制而纵容过度,便成了一种自私的情感;即使是合乎德性的哀痛,若越过恰当的界限,也会变得有害而消磨心智。他敦促艾米莉记住并践行他所给予的教诲;她含泪微笑,承诺要证明自己配做他的女儿,尽管一种交织着感激、爱恋与悲痛的情感使她说不出口。
第一位前来吊唁的客人是巴罗先生,一位性情严峻的退休绅士,居住在拉瓦莱附近树林边缘一座宜人的城堡中。此人因对植物学的共同兴趣而在山间漫步时与圣奥贝尔结识。他虽极少社交,此刻却不拘礼节地前来,他那无言的神态和柔和的目光,比任何言辞都更能打动人心。随后到来的是舍龙夫人,圣奥贝尔唯一在世的姊妹,一位居住在图卢兹附近自己庄园上的寡妇。她正式地赞颂了已故圣奥贝尔夫人的种种美德,并劝其兄长前去看望她,声称换个地方能使他心情愉悦。圣奥贝尔深感她言之有理,但却不舍得离开那曾使他的昔日幸福具有神圣意味的地方;亡妻的在场曾使周围的每一处景致都变得神圣。
然而,有些召唤是无法拒绝的。一件颇有趣味的事务迫使圣奥贝尔前往其姐夫凯斯内尔先生位于埃普尔维尔的庄园——这座祖传宅邸如今落入了一个剥夺其先祖威严之人的手中——古老的纹章与旗帜已被移除,橡木护墙板被漆成白色,宏伟的大厅失去了待客的庄重气派,沉重的墙壁上挂满了轻浮的装饰品。圣奥贝尔在一场丰盛的晚宴上把埃米莉介绍给了这家的人,席间有两位意大利先生在场:蒙托尼先生,他是凯斯内尔夫人的远亲,年约四十,相貌异常英俊,五官刚毅而富有表情,却更多地带有颐指气使的傲慢,而非任何温和的性格;他的朋友卡维尼先生,年约三十,目光同样敏锐,而举止更为委婉圆滑。二人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意大利的政治和巴黎的时尚,而那番恭维对在座之人皆未落空,唯有埃米莉除外——她的端庄、纯朴与得体的举止,与同席的女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饭后,圣奥贝尔悄悄溜出去观赏凯斯内尔谈起要砍掉的那棵老栗树,他伫立在树荫下,逗留得稍久了一些,沉湎于对往昔岁月与故人的追忆之中。
数周过去,时间一点一点地磨平了埃米莉丧亲之痛的棱角,但圣奥贝尔的身体却明显衰退。他的医生嘱咐他前往地中海沿岸旅行,并指定要呼吸朗格多克与普罗旺斯地区的空气。为了节省开支,圣奥贝尔遣散了所有仆人,只留下了年迈的女管家特丽莎,这一决定令埃米莉颇感诧异,因为她深知对一个病弱的父亲而言,一个仆人是何等必要。在他们启程的前夜,埃米莉在子夜过后收拾画具时,发现父亲正跪在书房里,泪眼婆娑地凝视着一沓文件和一幅并非其亡母的小型微型肖像画。他以她从未见过的柔情凝望着那幅画像,将其亲吻后又贴到心口,而她则颤抖着默默退出,心中因这从未知晓的隐秘悲伤而深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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