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ddlemarch

第六章.

本章开篇写道，贵妇人的舌头就像草地上的草叶，你用手闲散地抚摸它时，反而会被割伤。当卡苏朋先生的马车正驶出大门时，挡住了一辆正要驶入的小马双轮轻便马车。这辆车是由一位女士驾驶的，后面坐着一名仆人。那是卡德瓦拉德夫人，这位出身于不知名伯爵世家、血统无比高贵的女士，总是哭穷，喜欢讨价还价，还能用极其随和的方式开玩笑。她跟菲切特夫人打趣，说她家的母鸡吃自己下的蛋，提出用半克朗的价钱把它们买下，好去养翻头鸽。“你和菲切特别太吹牛了，就这样！”

这辆轻便马车继续驶向图书室，布鲁克先生正独自坐在那里。“我看咱们洛威克的西塞罗刚才在这儿，”她说。“我要去告发你。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打算以辉格党人的身份竞选米德尔马契的议员。”布鲁克先生微笑着，擦拭着眼镜，听到这番指控脸都红了。卡德瓦拉德夫人乘胜追击：“男人一发表演讲，总会出洋相。你会把所有党派的意见做成一个大杂烩的。”接着她换了话题：“有地位的人应该在家里消化自己那些标新立异的无稽之谈，而不是到处兜售。还有你！居然打算把你的侄女，也就是跟亲女儿一样的孩子，嫁给咱们这儿最优秀的人之一。詹姆斯爵士肯定会极其生气的。”

布鲁克先生暗自畏缩了一下，说他侄女已经选了另一位求婚者。“哎呀，你打算让她嫁给谁？”但这时西莉亚进来了，布鲁克先生便拖着脚步溜出了房间。“她已经和卡苏朋先生订婚了，”西莉亚说。“这太可怕了。这事进行多久了？”“他们打算在六周后结婚。”卡德瓦拉德夫人披上披肩，匆忙站起身来。“我必须直接去找詹姆斯爵士，把这事告诉他。”西莉亚表示同意，她可绝不要卡苏朋当姐夫。

不到一个小时，卡德瓦拉德夫人就在糕点的事情上摆脱了卡特夫人，乘车前往弗雷希特庄园。詹姆斯·切特姆爵士刚从一次短途旅行中回来，正打算骑马去蒂普顿农庄。卡德瓦拉德夫人要求去温室里看看。“我要告诉你一个让你大吃一惊的消息；我希望你没有像你装出来的那样深陷爱河。”詹姆斯爵士的神色微微一变。“很好。她已经订婚了。和卡苏朋订婚了。”詹姆斯爵士任由马鞭掉落，弯下腰去捡。“卡苏朋？”“她说他是一个伟大的灵魂。——不过是个装干豌豆好让它们在里面嘎嘎作响的大尿泡罢了！”“天哪！太可怕了！他跟木乃伊没什么两样！”

卡德瓦拉德夫人那颗做媒的头脑像白磷一样活跃，此刻又转向了西莉亚。她向詹姆斯爵士暗示，他已经给西莉亚的心里留下了印象，而且小西莉亚一个人抵得上她姐姐两个，到头来很可能是个更好的结婚对象。詹姆斯爵士有着一种和蔼可亲的虚荣心，正是这种虚荣心将我们与喜爱我们的人紧密相连，他觉得这个念头正从他的心底抽出一缕缕柔情，连向她的心。他决定前往农庄拜访，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七章

意大利谚语说：“Piacer e popone vuol la sua stagione”——快乐和甜瓜都需要它们的季节。正如所料，卡苏朋先生在这几周里花了大量时间待在庄园里，而求爱给他那部伟大著作——《万国神话大全》——的进展所带来的妨碍，自然使他更加急切地盼望求爱幸福地结束。他已决意让自己沉浸于感情的溪流之中，也许会惊讶地发现这条溪流竟是何等浅薄。他断定诗人们对男性激情的力量夸大其词了。不过，他欣喜地注意到布鲁克小姐表现出一种热烈而顺从的深情。

“我现在难道不能做好准备，让自己更有用些吗？“一天早上多萝西娅对他说。“我难道不能学着给你朗读拉丁语和希腊语吗，就像弥尔顿的女儿们给她们的父亲朗读那样，虽然她们并不懂所读的内容？”“恐怕那会让你感到厌烦，“卡苏朋先生微笑着说。“我期望你在生活的各种关系中，都能成为一个精致少女所能成为的一切。“多萝西娅把这当作宝贵的许可而欣然接受。在她看来，那些男性知识的领域，仿佛是一个可以更真切地看清一切真理的立足之地。

布鲁克先生在朗读进行时走进了书房。“哎呀，不过，卡苏朋，这么深奥的学问——古典文学、数学——那类东西，对一个女人来说太吃力了——太吃力了，你知道的。“卡苏朋先生避开了这个问题，说多萝西娅只是在学习认读字符，以省他的眼睛。布鲁克先生不想伤害侄女，但心里确实觉得她既然不肯听契塔姆的事，不如早点嫁给卡苏朋这样稳重的人，于是便拖着脚步走了出去。“不过，真是奇妙，“他自言自语道——“她竟然会喜欢他，真是奇妙。不过，这门亲事不错。卡苏朋很可能当上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