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个夏日傍晚,利德盖特向文西小姐谈起了卡索本夫人,并特意强调了她似乎对比自己年长三十岁、刻板且好学如命的男人怀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她当然深爱着她的丈夫,”罗莎蒙德说着,对于这种必然的因果关系笑出了酒窝,而这位科学人士则认为这是女人身上所能展现的最动人的神态。但她同时也在想,如果丈夫注定早逝,做洛伊克庄园的女主人也就不会那么令人感到悲伤了。“你觉得她很美吗?”
“她确实很美,但我没多想这个,”利德盖特说。
“我想这有违职业道德吧,”罗莎蒙德说。“不过你的业务真是越来越广了!我想之前查塔姆家请过你吧;现在,又是卡索本家。”
“是的,”利德盖特用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语气说道。“但我其实并不像喜欢给穷人看病那样,喜欢照顾这类人。这些病例更加单调,而且人还得经历更多繁文缛节,更加恭敬地去听那些废话。”
“不会比在米德尔马契更甚吧,”罗莎蒙德说。“而且至少你能穿过宽敞的走廊,到处都能闻到玫瑰叶的香气。”
“确实如此,蒙莫朗西小姐,”利德盖特说着,只是低头凑向桌子,用无名指挑起她放在网线袋口的那块精致手帕,仿佛在品味它的香气,同时微笑着看着她。
但这种令人愉快的、假日般的自由不可能无限期地持续下去。在那个备受瞩目的镇子上,两个毫不收敛地调情的人,是无法逃脱推动世事发展的种种纠葛与冲突的。文西太太和弗雷德去了斯通庄园,留下罗莎蒙德独自在家,于是米德尔马契的流言蜚语开始嗡嗡作响。布尔斯特罗德姑妈更频繁地来到洛伊克门区,而普利姆戴尔太太,一个长着圆眼睛、目光锐利的小个子女人,宛如一只被驯服的猎鹰,特意跑来让她知道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好吧,哈丽特,我必须说,任何人都会以为你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会对发生的事情感到高兴呢,因为为了推举利德盖特先生,你们可是用尽了全力,”普利姆戴尔太太说。
“塞利娜,你这是什么意思?”布尔斯特罗德太太说,她着实吃了一惊。
普林代尔夫人解释说,每个旁观者都认为文西小姐和利德盖特先生已经订婚了。布尔斯特罗德夫人驱车前往她侄女家时,心头新添了一份沉重。罗莎蒙德满脸通红,矢口否认了订婚一事。“我没有订婚,姨妈。”但在被追问时,她拒绝开口,宁愿保持沉默,也不愿承认利德盖特尚未求婚。布尔斯特罗德夫人离开时,心中愈发笃定了。
随后,她安排了一次与利德盖特的单独会谈。在交谈中,她从询问弗雷德·文西的身体状况,转而泛泛地谈论起年轻人在安身立命方面所面临的危险。“您经常出入一户人家,这可能会极大地妨碍一位姑娘缔结一门好亲事,甚至可能阻碍她接受求婚,哪怕对方真的向她求婚了。”
利德盖特有些恼火,他把头发向后一撩,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马甲口袋,接着弯下腰去逗那只西班牙猎犬,但这狗却不领情他那毫无诚意的爱抚。他暗下决心,除非是公事,否则绝不去文西先生家。
罗莎蒙德变得非常痛苦。十天过去了,她都没见到利德盖特。她茶饭不思,感到自己就像被遗弃的阿里阿德涅,空留下满身戏服,却毫无等来马车的希望。到了第十一天,利德盖特来到她家,传达关于费瑟斯通先生健康状况的消息。文西小姐独自在家,见他进来时脸涨得通红,弄得他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利德盖特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罗莎蒙德深受刺痛;她的红晕褪去了,冷冷地应了一声。两人在座位上枯坐了漫长的片刻,他手里摆弄着马鞭,什么也说不出来,随后利德盖特起身准备告辞。罗莎蒙德既觉得难堪,又不想流露出来,内心饱受挣扎,紧张之下,她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弄掉了表链,接着也木然地站起身来。利德盖特弯腰去捡。
当他直起身时,离那张长在白皙修长脖颈上的可爱小脸非常近。此时他抬起双眼,看到了某种无助的轻颤,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眼中闪过一丝探寻望向罗莎蒙德。泪水涌出,顺着她的双颊滑落,宛如滴在蓝色花朵上的水珠。
那一刻的自然流露,成了促成一切的结晶之触:它将调情化作了爱情。“怎么了?您很痛苦。请告诉我。”罗莎蒙德从未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利德盖特完全被心中奔涌的柔情所控制,伸出双臂将她环抱,温柔而充满保护欲地搂着她,吻去了那两滴大大的泪珠。半小时后,他离开这栋房子时,已经是一个订了婚的男人,他的灵魂已经属于那个他将自己与之绑定的女人。那天晚上,他获得了文西先生对这桩婚事愉快的首肯,他们喝着潘趣酒庆祝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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