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罗莎蒙德和威尔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望着多萝西娅方才站立的地方,她满腹疑虑地望着他。对罗莎蒙德而言,在她灵魂深处,对刚才发生之事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满足,而这段时光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她深信自己有能力安抚或征服他人,也毫不动摇地信赖自己那点微末的魔力,以为能扭转最深沉的洪流。
她伸出手臂,将指尖搭在威尔的外套袖子上。“别碰我!“他说,声音犹如鞭子抽打一般,猛地从她身边闪开,脸色由粉转白又转回红,仿佛他全身都在因刺痛而颤栗。他转身走到房间的另一侧,与她相对而立,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向后仰,目光凶狠——不是盯着罗莎蒙德,而是离她几英寸远的某个点。
她感到深深的冒犯,但只流露出利德盖特才看得懂的细微神色。她安静下来,坐下,解开下垂的帽子。她用笛子般尖刻讽刺的声调说道:“你可以轻易地去追卡索本夫人,向她解释你的偏好。”
“去追她!“他猛然爆发。“你以为她会回头看我一眼吗?你以为她还会把我曾经对她说的任何一个字看得比一根肮脏的羽毛更值钱吗?——解释!一个男人怎么能以牺牲一个女人的代价来为自己辩解?”
“你爱告诉她什么就告诉她什么,“罗莎蒙德说道,声音中带着更多颤抖。
“你以为我牺牲了你,她就会更喜欢我吗?她不是那种因为我让自己变得可鄙就来奉承我的女人——也不会认为我既然对你卑怯,就必须对她忠诚。”
他开始来回踱步,像一头看见猎物却够不着的野兽般焦躁不安。“此前我已不抱希望——没抱多少希望——指望着更好的结果出现。但我有一个确定无疑的信念——她相信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怎么对我,她都相信我。——这个没了!她再也不会把我当成别的什么,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卑劣的伪君子——太讲究了,非得在讨好的条件下才肯接受天堂,却暗地里为了魔鬼的零钱出卖自己。”
威尔停住脚步,仿佛握住了什么不可摔碎的东西。他再次拿起罗莎蒙德的话语,仿佛它们是需要掐死的爬虫。
“解释!让一个男人解释他是如何坠入地狱的!解释我的偏爱!我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偏爱,就像我对呼吸没有什么偏爱一样。在她身边,其他女人都不存在。我宁愿触碰她死去的手,也不愿触碰任何其他女人活着的手。”
当这些如毒箭般的话语向她射来时,罗莎蒙德几乎失去了自我意识,仿佛苏醒在某种全新而可怕的存在之中。她感受不到冰冷而坚定的抗拒;她所有的敏感都化作了令人迷惘的崭新痛苦。威尔说完话后,她已成了一幅痛苦不堪的模样:双唇苍白,眼中满是无泪的惊惶。若是站在对面的是特提乌斯,那痛苦的神情会令他心如刀割。
威尔却没有丝毫怜悯之情。他事先与这个毁掉他生命中理想珍宝的女人没有任何羁绊,他自觉问心无愧。他知道自己残忍,却毫无心软之意。他们面对面站了许多分钟,相隔甚远,沉默不语——威尔的脸上是无声的愤怒,罗莎蒙德的脸上是无声的悲苦。
终于,威尔问道:“我今晚可以进来看望莱德盖特吗?”“随你便,“罗莎蒙德低声回答,几乎听不见。他走了出去,玛莎完全不知道他来过。他走后,罗莎蒙德试图从座位上站起来,却昏倒跌了回去。她苏醒过来时,觉得自己病得无力按铃,只能无助地躺在那里,直到玛莎发现她。罗莎蒙德说自己突然感到恶心头晕,被人搀扶着上了楼。莱德盖特比预期更早回家,发现她在那里。看到她病了,其他一切念头都被抛到脑后。他坐在她身旁,俯下身说:“我可怜的罗莎蒙德!有什么事让你心烦了吗?“她紧紧依偎着他,陷入歇斯底里的抽泣,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他别无他事,只是一味地安抚她、照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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