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二天，蒙托尼在与她简短交谈时通知她，他不会再被敷衍搪塞，既然她与伯爵的婚姻对她极为有利，这桩婚事就应立即举办，必要时甚至可以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举行。埃米莉此前一直尝试规劝，此时却转而恳求，因为她太过悲痛，未能料到对于蒙托尼这种性情的人，恳求同样徒劳无功。之后她质问他有何权力对她行使这种无限制的权威——这个问题若在更为冷静的时刻，她较好的判断力本应让她不予提出，因为它对她毫无助益。“何权之有！“蒙托尼带着恶意的一笑喊道，“凭我意志之权；如果你能规避这一点，我也不会去追究你是凭何权规避的。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在一个异国他乡是举目无亲之人，使我成为你的朋友对你有利；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逼我成为你的敌人，我斗胆告诉你，所受的惩罚将超出你的预料。”

蒙托尼离开后，埃米莉长时间处于绝望，抑或是茫然失神的状态之中。蒙托尼夫人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现了她，听到蒙托尼夫人的声音时，埃米莉抬起头，她的姑母看到她脸上那凝固的绝望神情，语气也因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了一些。埃米莉深受触动，她流下了泪水，并恢复了足够的镇定，开始诉说自己的悲痛，试图打动蒙托尼夫人为她出面。然而，尽管她姑母的怜悯之心被一时触动，她的野心却难以战胜，她当前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位伯爵夫人的姑母。因此，埃米莉的努力和之前面对蒙托尼时一样，毫无成效。

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使蒙托尼的注意力从艾米莉身上稍有转移。自蒙托尼回到威尼斯后，奥尔西诺那些神秘的到访又频繁起来。除了奥尔西诺，还有其他人也被允许参加这些深夜密会，其中包括卡维尼和韦雷齐。一天夜里，没有召开密会，奥尔西诺却神情极为激动地来到蒙托尼处，并派他的心腹仆人去通知正在娱乐场所的蒙托尼，恳请他立刻回家。一位威尼斯贵族在近日的某次场合中招致了奥尔西诺的仇恨，竟在偏僻处遭雇用刺客暗杀；由于被刺之人社会关系显赫，元老院已着手追查此案。如今一名刺客已被捕获，供认奥尔西诺便是这桩滔天罪行的雇主。奥尔西诺得知自己处境危险，遂前来向蒙托尼商议如何协助他逃脱。蒙托尼答应将他藏匿数日，等到司法的警觉稍有松懈时再作打算。

奥尔西诺藏匿在他宅中期间，蒙托尼不愿因莫拉诺伯爵的婚事而招致公众注目。但这一障碍在数日之后便因他那位犯罪的访客离去而消除了，于是他便告知艾米莉，她的婚礼将于翌日清晨举行。艾米莉自他近期发出威胁以来，便一直预料到她的磨难终将走到这一步，故所受震动比原本可能感受到的为小；她竭力以这样的信念来支撑自己：只要她在神父面前拒绝复述婚礼的任何仪式，这桩婚姻便不能生效。然而，随着考验的时刻逐渐逼近，她那备受折磨的精神既几乎同样畏惧他报复的降临，也同样畏怯莫拉诺伯爵伸出的手。

她被告知莫拉诺请求见她，仆人刚带着她的托辞离开，她就后悔派人去回绝了。她决定试试劝诫和恳求是否能在拒绝和正当的蔑视未能奏效之处取得成功，于是召回了仆人，准备下楼去见伯爵。她以尊严和故作镇定的态度面对他，但这只会加剧那已经令他理智沉醉的激情。当她终于确信对他的公正已无所指望时，便以庄严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重申了对他求婚的断然拒绝，并向他保证她的拒绝将被坚决地维持下去后离去。在他面前，正当的骄傲克制住了她的泪水，但此刻泪水却从她满怀的心底涌出。

傍晚已深，蒙托尼夫人来到她的房间，带着伯爵送来的一些新婚饰物。她今天故意避开了她的侄女；也许是因为她平时麻木不仁的情感此刻也支撑不住了，她害怕面对艾米莉痛苦的神情而无法自持；又或者，虽然她的良心极少有所觉察，但现在却在谴责她对待兄弟孤女的所作所为——这个孤女一生的幸福曾被一位临终的父亲托付于她照管。艾米莉无法看着这些礼物，她作了最后一次努力——尽管几乎已不抱希望——试图唤起蒙托尼夫人的怜悯，而蒙托尼夫人却责备她愚不可及，竟为了一桩本该只令她幸福的婚姻而自寻烦恼。“我确信，“她说，“如果我未婚，而伯爵向我求婚，我一定会因这份青睐而受宠若惊。“艾米莉没有试图作答；她觉得这样做有失身份，也知道这样做毫无用处。蒙托尼夫人把伯爵的礼物放在桌上，嘱咐她明早务必早些准备就绪，然后道了声晚安便离去了。艾米莉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终于，她抬起头环顾房间，房间的昏暗与深沉的寂静令她心生畏惧。她的心许久以来为痛苦所困扰，此刻终于向虚幻的恐惧屈服了；她战栗着不敢望向宽敞卧室的幽暗之处，害怕见到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的什么东西。这些忧郁的幻觉终于开始消散，她便上了床，不是为了入睡，而是试图平复自己纷乱的思绪，凝聚足够的精神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那个早晨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