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九章

罪孽深重的过失的形象 驻留在他眼中；那阴沉的凝视 透露出心中深重的烦扰。 ——《约翰王》

我们将巴黎的欢娱抛在身后，回到亚平宁山脉阴沉的山峰，艾米莉的心思仍系于瓦兰库——在她新生活的混乱中，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将他的书信一读再读，掂量着他字里行间的每一分深情，拭干泪水，紧紧抓住对他真心的信念不放。

与此同时，蒙托尼已对数周前震动城堡的那场莫名骚动进行了严密调查，却毫无所获，于是将其归咎于仆人的恶作剧而不再追究。他与蒙托尼夫人之间关于她财产的争执日益激烈；他已将她完全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并威胁说若她继续拒绝他的要求，他将采取更严厉的手段。理智本该告诉她应当屈服：蒙托尼掌控着一切权力，而她的财产是她在有朝一日逃脱他的控制后能够独立生活的唯一保障。但蒙托尼夫人并非为理智所驱，而是被复仇的炽烈欲望所主宰，决心以暴制暴，以执拗对抗执拗。

独困于房间之中，她如今不得不乞求自己曾一度拒绝的陪伴：艾米莉与安妮特是唯一被允许与她交谈的人。艾米莉试图温和地劝说她不要再与蒙托尼为敌，有时她姑母的傲气也会稍稍软化，体会到这份善意。但艾米莉已疲于不断目睹那些可怕的争吵，她怀念温柔的双亲，怀念在朗格多克的童年岁月里那份宁静的幸福，无法相信一个人竟能将如此炽烈而复杂的激情集于一身——尽管她注意到他完全能够在涉及自身利益时将之完美隐藏，但她已太多次见识过他真实而残忍的一面，不会再受蒙骗。她的生活犹如一场噩梦，反思只带来悔恨，对未来的思虑只带来恐惧。她恨不得“插上云雀的翅膀，乘上最快的疾风“飞回朗格多克，飞回安宁之中。

她不断探问莫拉诺伯爵的健康状况，但安妮特只听到一些含糊的传言，说他奄奄一息，他的外科医生说他将永远走不出那间小屋。艾米莉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即使是无心之失，也可能成为致他死亡的原因——而这份愧疚，却被安妮特误解为对伯爵的余情未了。

一天，安妮特慌张地冲进艾米莉的房间，语无伦次，确信他们全都要被谋杀了。她一直在和卢多维科交谈，卢多维科说城堡里游荡的那些陌生人、对城堡防御工事的修缮，并不是为了取悦一位年轻小姐。卢多维科取笑她竟然以为那些大人物们整夜坐在那里密谋对付艾米莉，说有比这大得多的事正在发生，并暗示蒙托尼正在变成一个强盗首领。安妮特吓坏了，确信他们都注定要完蛋。

艾米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自己也无法驱散对乌多尔弗城堡中那些怪事的隐隐不安。那晚，她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接着一个沉重的东西猛烈地撞在门上，差点把门撞开。她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回应，随后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最糟糕的念头：城堡里的某个粗暴的陌生人找到了她，前来抢劫或谋杀她。她被恐惧攫住，孤身一人被困在偏僻的房间里，门根本锁不上。她想过从窗口呼救，却又听到私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惊慌之下跑向走廊的门——却险些被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影绊倒。她尖叫起来，随后认出了安妮特，她早已因恐惧而昏死过去。艾米莉把她拖进房间，安妮特醒来后，语无伦次地说她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幽灵：一个高大的、无声的身影滑进了那间只有蒙托尼才有钥匙的锁着的房间。艾米莉认为那人很可能是蒙托尼，但安妮特坚持说不是，说那天晚上早些时候她看见他正在和蒙托尼太太争吵。因为太过害怕而不敢独处，艾米莉让安妮特留下来陪她过夜。

第二天黎明时分，Emily从窗口向外望去，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聚集在庭院里，他们身穿黑红相间的制服，有些人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斗篷下藏着别在腰带上的匕首；另一些人则手执长矛和标枪，头上戴着插着黑色羽毛的小意大利帽。她心想他们看起来像一群土匪，想到Montoni可能是他们的首领，她不禁毛骨悚然。有一刻她甚至疯狂地担心他们是来洗劫Udolpho的，要把所有居民掳走当囚犯，或者更糟。她在人群中认出了Cavigni、Verezzi和Bertolini，他们也穿着相似的服装，正在上马。Verezzi显得扬扬得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Cavigni则轻松愉快却不无深思，他那优雅而威严的身姿让她隐约想起了Valancourt，但缺少Valancourt脸上总是焕发的那种高贵而仁慈的光彩。Montoni空手走出来，与那些人交谈，向他们道别，然后看着他们从吊闸下策马而出，蜿蜒地穿行于群山之间，直到他们只是远处山脊上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

Emily注意到城墙的修缮工程终于完工，已经看不见工人的身影了。她看见一些面目凶恶、举止粗野的男人潜伏在城堡墙下，与那天早晨骑马出发的那些人如出一辙。她去Montoni夫人的梳妆室，但姑妈和Montoni本人一样缄口不言，无法对这一切作出任何解释。Annette走了进来，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老Carlo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守口如瓶；有些仆人认为Montoni是要去打仗，另一些人则觉得他正谋划去夺取邻近的一座城堡。她不经意间透露Ludovico认为Montoni正在沦为强盗头目，但当Montoni夫人追问Ludovico究竟说了什么时，Annette却拒绝透露；这时Montoni走了进来，让她离开，并当面质问他的妻子。他要求她把名下所有的产业转让给他，否则他就把她锁在城堡的东塔里。Montoni夫人断然拒绝，骂他是个匪首，说他勾结威尼斯的敌人，要来劫掠这片乡村。他给她留到晚上的时间做决定，并命令她和Emily那天都必须出席他为那些骑士贵客举办的盛大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