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他要求她签署放弃朗格多克地产的声明,以可怕的报复相威胁,若她拒绝的话。就在他说话时,艾米丽听到从房间地板下传来的低沉呻吟声,仿佛有人被囚禁在下方空间里。“我可以告诉你其他的事——单是讲述就足以让你战栗,“他怒喝道,但话音未落又被一阵似乎从地板下升起的响亮呻吟打断。艾米丽吓得畏缩,但仍坚守立场,拒绝签字,哪怕蒙托尼威胁要让她“畏惧“其权力之“残暴讲述”。“绝不,先生,“她答道,声音颤抖却坚定,“即便我本就对自己之权利一无所知,这项要求本身也已向我证明了你索要之不公。“蒙托尼气得脸色发白,双唇颤抖,但还未等他开口,一名斥候便闯了进来,禀报敌军正向城堡逼近。蒙托尼当即命令艾米丽立刻离开乌多尔福,将她押送到托斯卡纳边境一处偏僻的小屋,由武装卫兵看守。艾米丽内心纠结:一方面,她为有机会逃离城堡的恐怖而暗自庆幸;另一方面,她又因担心瓦朗库尔仍被囚在城堡之内、只能听任蒙托尼摆布而惶恐不已。她恳求安妮特去请卢多维科帮忙出逃,但安妮特含着泪回来,说蒙托尼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即便她苦苦哀求卢多维科随行也被拒。“他厉声命我回城堡去,并绝对拒绝她的请求,“安妮特哭道,“在我退下之前,他已命其手下将我带离他面前。“别无他法,艾米丽跨上一头骡子,在两名武装押送者乌戈与贝特朗的陪同下离开城堡。她心情沉甸甸地回头望去,乌多尔福的灰色塔楼在林梢之上高耸,心中不知还能否再见瓦朗库尔一面。当他们行经亚平宁山脉那些荒凉而孤寂的山口时,艾米丽对这两名向导的疑心越来越重——他们的粗暴举止与鬼祟目光,令她担心他们是蒙托尼雇来的土匪,打算在半途将她杀害并吞没她的产业。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他们议论奥尔西诺老爷残杀一对米兰夫妇的恶行:奥尔西诺因一男子娶了他所爱的女人,便派人在山隘中将那男人活活刺死;当贝特朗绘声绘色地复述那场凶杀经过时,艾米丽恍然明白,他正是当时在场行凶的刺客之一。

“骑士心想，当然，他不会受到任何追究，而是会得意洋洋地离开；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另一回事，”贝尔特朗说，他的声音带着粗粝的笑意。“我们冲上去时，开了手铳，但没打中。那位先生又开了一枪，但他很快就被迫下马，就在他转身呼唤他的人时，他被击中了。这是你见过的最灵巧的技艺——他同时被三把匕首从背后刺中。他倒下了，一分钟内就被结果了。”埃米莉吓得脸色苍白，当贝尔特朗重复自己的名字“贝尔特朗”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他就是他所描述的那个凶手。害怕蒙托尼派他们来杀她并夺取她的产业，埃米莉在穿过荒凉、暴风雨肆虐的山谷时惊恐万分，深信他们会在黑暗中谋杀她。她试图劝阻他们不要在偏远的岩石山谷中过夜，但他们不听她的。日落时分，他们点燃火把，把她带进一片茂密的柏树和松树森林，高大、漆黑的树木像监狱的墙壁一样笼罩着她。她确信他们要在这里杀了她，直到一场猛烈的雷暴迫使他们躲藏，向导最终把她带出树林，来到阿平宁山脚下的一间爬满藤蔓的小村舍，由马可、多里娜和他们温柔的十几岁的女儿马德利娜经营。埃米莉被安排在一间通风的小房间里，房间里有一扇俯瞰山谷的窗户，她得知这间村舍是多年前蒙托尼送给马可作为某次效劳的酬谢；当她问那是多久以前时，马德利娜说大约十八年——正是蒙托尼的第一任妻子劳伦蒂尼夫人从乌多尔福神秘失踪的时间，埃米莉的血一下子冷了，她怀疑马可曾帮助掩盖劳伦蒂尼的谋杀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埃米莉避开残忍、狡猾的马可和多里娜，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她从乌多尔福带来的几本书和素描用品中寻找慰藉：她写下了忧郁的诗篇 《朝圣者》

, 描绘着窗外起伏的丘陵与波光粼粼的溪流,让山谷静谧的抚慰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些小小的画作里,她通常会点缀上富有趣味的农人或牧人群像,这些人物与他们所活跃的风景相得益彰,她常常用简洁的线条,讲述一个关于爱或失落的恬静故事。当泪水滴落在画中描绘的哀愁之上,她便会暂时忘却自己真实的苦难,沉醉于这一小小的创造行为之中。每晚,玛德琳娜会端着一盘无花果和一杯葡萄酒悄悄溜进她的房间,从自己的晚餐中省下食物以免引起多丽娜的注意,艾米莉被这个女孩安静而无私的善意深深打动。“把它拿回去吧,玛德琳娜,“艾米莉看到那偷来的食物时说道,“比起因你这善举招致你母亲的不满而让我感到的痛苦,缺少这点食物给我带来的不适要轻得多。“但玛德琳娜拒绝了,眼中噙满泪水;艾米莉接受了这番心意,自己的喉头也因感激而哽咽。一天傍晚,艾米莉请求与玛德琳娜和贝特朗一同去海边散步;他们沿着蜿蜒的溪流,穿过柠檬树与橄榄树的丛林,来到一处俯瞰地中海的海风吹拂的海角,却意外撞见一群托斯卡纳农民正在黄昏中举行向海中仙女献祭的仪式。一位年轻的女孩走上前,手持一束野花编成的花环,用托斯卡纳方言唱起了一曲纯净而哀婉的祷歌,她的声音清澈甜美,越过波浪的拍岸声传来:

啊,仙女!你喜爱在碧波上漂浮, 当海神沉睡于月光时分, 被音乐忧郁之力所催眠, 啊,仙女,从你珍珠般的洞窟中升起! 因为暮色中赫斯珀的光辉闪耀, 辛西娅不久将颤动于潮水之上, 辉映于这些悬崖,它们是海洋骄傲的疆界, 而孤独的静谧将弥漫整个空气。

那么,让你的柔美歌声在远处回荡, 沿着这寂寞的海岸悄悄流淌, 沉入微风,直至消逝——再不可闻—— 你突然唤醒了螺壳的魔力。 当漫长的海岸以甜蜜的回声应答, 你抚慰的曲调哄骗着忧伤的心灵, 并让未来的幻象微笑绽放, 啊,仙女!从你珍珠般的洞窟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