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日埃米莉忧心忡忡，卢多维科正悄无声息地行事，试图确认乌多菲城中那个身份成谜的法国囚徒。士兵们只说他是在一场小规模冲突中被俘的法国人，埃米莉不敢离开自己的居所——哪怕蒙托尼的庇护并不可靠，至少也能让她免受贝托利尼和韦雷齐的骚扰。直到第四天，卢多维科借送水为由得以进入囚徒的牢房，当晚他在走廊与埃米莉会面，向她汇报进展。当他提到埃米莉的名字时，那位骑士欣喜若狂，面容“满是喜悦”，正如卢多维科的描述。卢多维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肖像画——那是埃米莉本人的肖像，正是她母亲在拉瓦莱的钓鱼屋中莫名丢失的那幅画。“告诉你的女主人，”骑士说，“这幅画一直是我的伴侣，是我所有不幸中唯一的慰藉。告诉她，我一直将它贴身放在心口，我把它送给她，是作为一份至死不变的爱的信物。”埃米莉悲喜交加，柔肠百转，她安排在午夜于走廊见面，这是她在城堡里所知最安全的地方。

又过了一周，卢多维科才得以再次探访牢房。这段时间里，埃米莉听到了种种可怕的传闻：暴乱、狂欢作乐，贝托利尼和韦雷齐为了争夺她的命运争执不下，蒙托尼或许正打算把她作为抵偿自己欠韦雷齐赌债的筹码。最终守卫塞巴斯蒂安同意在蒙托尼和他的宾客们狂欢作乐的时候，把囚徒放出来半小时。埃米莉熬过了漫长的夜晚，心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备受煎熬。午夜时分，她先是听到了远处的鲁特琴声，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随后是走廊里轻快的脚步声。她打开门，走上前去迎接瓦朗库尔——却骤然晕倒，倒进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等她缓过神来，安妮特已经泪流满面，她跟那位先生说她们本来在等瓦朗库尔先生。“哦，先生！您不是另一位骑士……我那可怜的女主人永远缓不过来了——永远都不会！”

那个陌生人先说支离破碎的意大利语，又说法语，自我介绍是来自加斯科涅的杜·蓬先生，他坦言自己爱慕艾米莉已积郁多年，还承认自己曾经偷走了他刚刚托信使还给她的那幅肖像。此时已经完全稳住情绪的艾米莉神色庄重平静地回道：“我认为，先生，我可以把这个问题交由您的良知来判断——在刚刚揭发的那番与瓦朗库尔先生相关的事之后，我是否应该把这幅画还给您。”杜·蓬带着忧郁的从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恭敬地将她的手按在唇边亲吻。

他们的会面被粗暴打断，维雷齐手持出鞘的细短剑从艾米莉的房间冲出来，大喊道：“我要让你知道觊觎她的下场！”杜·蓬虽然手无寸铁，却还是从袭击者手里夺下了武器，把他按倒在地，维雷齐摔得晕头转向。但还没等他们任何一人逃脱，就听见一阵不祥的脚步声正沿着私人楼梯朝他们走来。来的人只有卢多维科，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通报说城堡大门已经为一批归来的山地人敞开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们穿过拱形走廊逃到月光下的庭院，卢多维科用一番关于托斯卡纳葡萄酒的长篇狡黠说辞骗过了哨兵，最后终于穿过可怕的大门，骑着偷来的马逃进树林，艾米莉和安妮特骑在马上，杜·蓬和卢多维科起初步行，后来也骑上了马。他们身后，城堡高处的灯火晃动，呼喊声随风飘来，但逃亡者们已经跑上了低处的道路，朝着托斯卡纳的方向逃去。

他们的钱快花光了，一行人担心在山里被追捕，但卢多维科的运气尚存：他在一匹马的鞍具下发现了一小袋杜卡特金币，这是某位雇佣军首领的战利品，那人的坐骑从内院走失了。旅行者继续前往里窝那，穿过亚平宁山脉的田园山谷向下行进，艾米丽望着地中海远处的那道蓝色地平线，思索着自己身为孤儿的处境，以及和瓦朗库尔身处同一国家的渴望。正午时分，他们在一片树荫浓密的小树林里休息，杜蓬详细讲述了自己被囚禁的经历：雪松木护墙板上的暗门、沿着城堡外墙的密道、他在无人值守的露台上的午夜漫步、他发现艾米丽的房间就在自己房间上方的经过、他为了让人听见而弹奏的鲁特琴、他偷听到的关于蒙托尼前任离奇命运的对话，还有他为了吓退那些意图对艾米丽不利的共谋者，所使用的怪异空洞的声调。一行人暮色时分渡过阿诺河，路过比萨时没有停留观赏那里的名胜，抵达里窝那后，他们在一艘法国船上订好了前往马赛的舱位。杜蓬得知自己的军团已经登船前往法国，便决定陪艾米丽一同前去。

一天晚上在码头，艾米丽看见一位年轻水手向痛哭的新娘告别，这场告别启发了她创作诗歌《水手》——诗中讲述了亨利和艾伦的故事、那场致命的海难、亨利临终的呐喊“再见，我的爱人！——我们永不再相见！”——以及传说直到如今，这对恋人的灵魂仍在守护他们共同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