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四章

次日夜晚，大约与前次同一时辰，多罗蒂带着那套房间的钥匙来到艾米莉的房间。那套房间是专门留给已故侯爵夫人的。将近凌晨一点，古堡才完全安静下来。她们走下大楼梯，穿过大厅，来到后楼梯的脚下。年老的多罗蒂在这里停下，身子微微颤抖。她们登上北侧那套房间，艾米莉成功打开了外门的锁——这扇门许多年没被转动过了。

她们穿过一长串房间，来到一间比其余都要宽敞的房间，充满了褪去华彩后的遗迹。从这间大厅，多罗蒂打开了通往已故侯爵夫人卧室的门，艾米莉走进一间高大的房间，四壁挂着深色的花毯。她走到房间上首，发现了高高的华盖床架，覆着深绿色锦缎，帐幔半掩，保持着二十年前留下的样子，整张床上覆盖着一条黑天鹅绒床罩。“圣母啊！“多罗蒂喊道，“我仿佛看见我的夫人伸展在那块丧布上——就像我上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泪水给了她些许宽慰。

在凸窗里挂着侯爵夫人的一幅肖像，与那幅小型画像非常相似。艾米莉站在肖像旁，听到多罗蒂一再惊叹其相像。还有许多纪念已故夫人的遗物：散落在椅子上的一件长袍和拖鞋，梳妆台上一条因年代久远而碎裂的长长黑面纱，以及一把随意搁在桌角的西班牙鲁特琴。艾米莉拿起鲁特琴，手指拨过琴弦，发出深沉而饱满的声响，多罗蒂听到这熟悉的音色不禁一惊。

当她们走到对着通向客厅的敞开的门时，埃米莉以为她看到有什么东西滑进了房间中更为幽暗的部分。当她们一起坐在床上，多萝西正在讲述侯爵夫人临终时刻的更多细节时，埃米莉的目光掠过那黑色的棺罩，她以为自己看到它动了。她一声不响地抓住多萝西的手臂，多萝西将目光转向床，片刻之后，她也看到棺罩缓缓升起又落了下来。“只是风而已，“多萝西说道，但她的话音刚落，棺罩就比之前更剧烈地晃动起来。埃米莉退步到床边，当她凝视帘幕之内时，一张人脸的幽灵从上方浮现出来。

两人尖叫着逃走了，经过的所有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多萝西猛地推开一扇卧室门，里面有几个女仆正在睡觉，她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而埃米莉则完全失去了镇定，只能徒劳地试图掩饰她惊恐的原因。无论那出现的东西是什么性质——无论是人还是超自然之物——已故侯爵夫人的命运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这个无法解释的情况以一种迷信的敬畏感深深影响了埃米莉的想象。

第五章

埃米莉叮嘱安妮特对她的恐惧之事保持缄默，却徒劳无功；前夜之事在仆从间引起极大恐慌，关于城堡北侧闹鬼的传言很快便传到了伯爵耳中。他起初以嘲笑置之，但察觉此说造成混乱，引致严重祸患，便禁止任何人再行传播。一群友人的到来，使他的心思完全从此议题上转移。来访者中有圣福瓦男爵，他是伯爵的旧友；还有他的儿子圣福瓦骑士，一位通情达理、性情和蔼的年轻人，前一年曾在巴黎见过布兰奇小姐，自此便公开向她示好。这些客人在城堡逗留期间，整座府第成了一片欢愉与辉煌的景象。

若在别的时期，这样的聚会定会使埃米莉感到欢欣；但此刻她满怀抑郁压抑的情绪，她觉察再怎样的消遣也无力将其驱散。她尤爱漫步于俯瞰大海的海角林地之间，那葱郁的浓荫抚慰着她忧郁的心境。在这林地最为幽深处的一处高地上，有一张以一棵腐朽橡木的树干制成的朴素座椅，在它深浓的树荫之下，目光可以越过其他树梢，一直投向地中海。傍晚静谧之时，埃米莉常独自来此，借着景致与从海面传来的隐约低鸣得到慰藉，往往坐到暮色迫使她归去方才起身。

一日傍晚，她在此处流连至很晚的时辰。她静坐凝望暮色渐渐笼罩于辽阔的景观之上，直到灰蒙蒙的地中海海面与浓密的树林几乎成为仅余可见的景象。就在这时，正当她凝望之际，熟悉的声音随着微风飘来，她立刻辨出那正是她先前于子夜时分所听到过的乐声与人声。她坐着倾听，凝视着，无法动弹；继而她见一个身影自树林的荫蔽中浮现，从她前方不远处沿着坡岸走过。

那天晚上，她再次被一种响亮而异常的声音所惊扰，那声音似乎来自与她房间相通的走廊。呻吟声清晰可闻，紧接着，一个沉重的物体猛地撞向门，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门撞开。一个女仆在后楼梯的第二层平台上晕了过去，她坚称自己看见了一个幽灵，那幽灵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楼梯飘上去，在最近才打开的那间房间门口消失了。多萝西娅说那扇门是她亲手锁上的，所以那魔鬼一定有一把钥匙。从这天晚上起，仆人们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其中几个人决定离开城堡。然而，卢多维科却主动提出要在据传闹鬼的那套房间里守夜一晚，宣称他不怕鬼魂，并要证明他同样不惧人形之物。伯爵接受了他的提议，埃米莉又惊又忧，只能尽力安抚安妮特，而安妮特则认为卢多维科必定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