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六章

本章节以一段借自汤姆森的诗句开篇，祈求安静与深沉睡眠之神降临，为布兰城堡笼罩上一层不安的静谧氛围。维勒鲁瓦伯爵决心要驱散那些甚嚣尘上的迷信流言——即他城堡北翼闹鬼，亡故的维勒鲁瓦侯爵夫人的幽魂在此徘徊——于是下令将那间久已封闭的套房打扫布置，让他的仆人卢多维科独自在其中过夜，以证明鬼魂并不存在。管家多罗泰早已在北翼目睹过种种怪异之事，吓得不敢服从这道命令，其他仆人也无一敢靠近那几间封闭的厅房，因此房门一直紧锁，直至当晚约定的时辰。晚饭后，卢多维科被召至伯爵的私人密室，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待他出来时，伯爵递给他一把久经使用的佩剑，开玩笑说这把剑曾在尘世的纷争中派过用场，如今又将用于一场属灵的交锋，并要求卢多维科在翌晨之前确认城堡中已没有一个鬼魂。卢多维科恭敬地鞠躬，发誓定要还阖府上下以安宁。

两人回到餐厅，那里伯爵的宾客们已经齐聚，答应陪卢多维科一同走到北翼的门槛前，以示声援。多罗泰将那一串沉重的钥匙交给卢多维科，由他领路登上后楼梯；到达顶层平台后，大多数仆人因恐惧而畏缩不前，不肯再往前走，只剩下伯爵、其子亨利与卢多维科三人继续前行。卢多维科对那陌生的门锁手忙脚乱，迟迟打不开，一直留在人群后方的多罗泰被叫上前来转动钥匙；门吱呀一声打开，她朝那昏暗的室内瞥了一眼，惊声尖叫着逃开，顿时引发一阵恐慌，剩余的仆人们纷纷夺路奔下楼梯。三人却不为所动，跨进了套房——卢多维科手握出鞘的佩剑，伯爵提着一盏灯，亨利则挎着一篮夜间所需的食物。

他们穿过前两间前厅时平安无事，只看见潮湿的墙壁和腐朽的镀金家具；伯爵驻足欣赏一把巨大的镀金扶手椅，其气派堪比卢浮宫的国家座椅，并提到它有一段与侯爵夫人婚礼庆典相关的历史，但不愿详述，急于继续前行。这套房间比伯爵记忆中的要大得多，最后一间是曾经作为城堡社交生活中心的大沙龙：墙上仍悬挂着华丽的挂毯，地板镶嵌着大理石方块并铺着精美的编织地毯，窗扇是彩绘玻璃，两侧墙壁排列着巨大的威尼斯镜子，那些镜子曾映照过侯爵夫人婚宴上璀璨的盛会。伯爵久久沉默伫立，沉浸在回忆之中，目光追随着挂毯上褪色的图案，然后转向亨利，感叹眼前的景象已大为改观：从前，房间里回响着音乐与舞蹈，宾客满堂，而今他们都早已长逝；他告诫儿子一切现世的欢愉都转瞬即逝，劝他为永恒做好准备，不要沉溺于忧郁。随后卢多维科领他们来到最后一间厅室：侯爵夫人昔日的寝室，仍覆盖着下葬前盖在她遗体上的黑色天鹅绒棺罩。这幅丧葬景象令伯爵心头一震，卢多维科则证实了侯爵夫人正是死于此间的传言，并解释了那块棺罩的来历。伯爵询问卢多维科他的胆量能否撑过今夜，并表示可以让他毫无羞愧地解除诺言，但卢多维科的骄傲战胜了恐惧：他坚持要留下来，要在壁炉中生火，要用随身带来的一本古老的普罗旺斯故事书消磨时光。伯爵叮嘱他若受到严重惊吓务必大声呼救，然后将他送回外门处，卢多维科便将自己反锁在内，独自度过这一夜。

回到晚餐厅后，客人们就超自然现象的本质展开了辩论：圣福瓦男爵认为灵魂可以重回人间并向凡人显现，他援引古代和现代的权威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而伯爵则坚决反对，两人由此展开了一场漫长、克制却毫不退让的论辩。大多数宾客站在男爵一边，被人类对奇迹的热爱所吸引；而伯爵的逻辑论证未能说服他们，他们将他坚定的态度归因于他在抽象议题上的无知。布兰奇面色苍白地倾听，直到父亲调侃的目光让她红了脸，她努力将修道院里听来的迷信故事逐出脑海。埃米莉仔细听着辩论，敬畏之余不寒而栗，因为她想起了在侯爵夫人寝室内目睹的诡异幻影；她几乎要将此事说出，但既怕让伯爵不快，又畏惧他的嘲笑，便将话咽了回去，决心等到卢多维科的夜间值守揭开谜底后再作打算。众人散去后，伯爵回到他的更衣室，却被附近树林中传来的美妙却难以辨识的音乐吓了一跳。他唤来贴身侍仆皮埃尔，皮埃尔证实这音乐是反复出现的超自然现象，常在子夜时分响起，并伴有一个凡人无法辨别的声音；伯爵听得入神，被旋律那令人心醉的甜美所俘获，直到乐声渐渐消散，他才吩咐皮埃尔关上窗户，自己却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