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她都刻意避开花园,但焦虑却与日俱增。直到女仆安奈特告诉她,两天前的夜里,园丁让曾看到一个人影在花园小径上徘徊到午夜,他开枪射击,第二天早晨只发现一串血迹却不见尸体。艾米莉听后惊恐万分,认定那陌生人就是瓦朗库尔,于是病倒在一场迟缓的发烧中,整日被焦虑吞噬。医生建议她多呼吸新鲜空气、做适度运动、寻找娱乐,但她满脑子都是瓦朗库尔可能受伤或遇害的念头。她强打精神,埋头处理庄园事务并拜访佃户,企图借此转移注意力,在图卢兹的停留也因此比原计划延长了许久。最终,布兰奇夫人来信告知她,伯爵及其家人将途经男爵在比利牛斯山的城堡返回,途中会来拉瓦莱探望她,并希望她能随他们一起回堡西白兰。艾米莉回信说自己几天后就会抵达拉瓦莱,并着手准备启程,试图说服自己——如果瓦朗库尔真受了重伤,她现在一定已经听到消息了。出发前一晚,她最后一次走上露台,眺望着她与瓦朗库尔曾经共同欣赏过的景色,悼念着已逝的双亲与失落的爱情,随后回到屋里,始终没有遇见任何人。
第十一章
这一章以格雷《墓园挽歌》中的一段题词开篇,赞颂童年那些可爱而熟悉的场景,接着讲述艾米丽在黎明时分离开图卢兹,于日落时分抵达拉瓦莱。回到父母昔日故居的哀痛被一种温柔而苦涩的欢愉所冲淡:时间已磨钝了她丧失的锋芒,熟悉的房间和庭院因记忆而温暖,仿佛父母仍在此处。她的第一站是父亲的藏书室,在那里她坐在父亲昔日的扶手椅上,因忆起当年与父亲在此共读的时光而流下温柔而怀旧的泪水,而非丧失带来的尖锐悲恸。
她刚到不久,父亲的老朋友巴罗先生便前来迎接她回家,他们愉快地共度了一个小时,畅叙旧日时光,并分享这些年来彼此分离的消息。第二天早晨,艾米丽在父亲亲手栽植的花园中漫步,回忆起他们当年一起散步讨论文学与自然的情景,并在心中创作了一首咏秋的短诗,赞颂这个季节忧郁的美,以及它所昭示的人生与欢愉的转瞬即逝。她的第一件要事是去寻找特雷莎——父亲昔日的仆人,她在凯纳尔先生出租庄园时被逐出庄园,失去了生活依靠。艾米丽发现特雷莎住在一处绿草茵茵的山坡上的小屋中,橡树掩映,安适惬意。老人见到她欣喜若狂,告诉她自从艾米丽前往意大利后,她便受到虐待,若非一位好心朋友收留,她早已一贫如洗。
当艾米莉问那位朋友是谁时,特蕾莎起初犹豫不决,但最终透露那是瓦朗库尔骑士。她告诉艾米莉,瓦朗库尔曾在城堡出租期间多次前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徘徊,坐在艾米莉旧日的起居室里弹奏她的鲁特琴、翻阅她的书籍,在露台和花园里漫步数小时,自言自语地诉说着他对艾米莉失去的爱情。他发现了被赶出城堡的特蕾莎,为她购置了那间小屋并布置了家具,还安排他兄弟的管家每季度给她一笔津贴,让她在晚年得以维持生活。特蕾莎补充说,自几个月前瓦朗库尔突然前往朗格多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而且他的季度津贴也一直没有送到,这让她担心他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艾米莉百感交集,她先前对瓦朗库尔堕落的种种臆测轰然崩塌,因为她意识到他对她的爱从未改变,只是以那种安静的、无私的慷慨表达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说不出话来,双手紧握在膝头,所有关于他的残忍传言与她脑海中那个安静、慷慨的男人形象激烈交战——那个连她的舅父都不愿照顾她年迈仆人的男人,却默默承担了下来。一阵羞愧向她袭来,因为她曾如此轻易地相信了他最坏的一面;继而涌起的是一股炽热的、保护性的柔情,为了那个一直秘密地将对她的爱坚守至今的男人。她安排一名信使前去询问瓦朗库尔管家的近况,要特蕾莎发誓永不透露她们的对话,然后便返回了城堡,心中沉重地担忧着,却也有一种崭新而脆弱的希望正在萌生——她所爱过的那个瓦朗库尔,或许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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