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回想起前一年圣奥贝尔还在世时的种种往事，埃米莉不禁百感交集，她离开了那个地方，缓缓走进了树林。月光在枝叶间洒下柔和的光辉，空气温暖而清凉。她伫立在那里，凝视着那条荒僻的小路——父亲到达的那个夜晚，迈克尔曾试图从那里经过——这时她听到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由于已经超出了农民们能听见的范围，她加快了脚步。但身后的人很快追了上来，她终于听出了亨利的声音，与他同行的还有另一个人——瓦朗库尔！果然是他，久别重逢的恋人之间这场相见的场景可想而知。

那封转寄到巴黎的信在他正要返回加斯科涅时送到了他手中，他一收到信便立刻动身前往朗格多克。埃米莉忘却了昔日所有的苦痛，而瓦朗库尔似乎也忘记了除埃米莉之外任何人的存在。她得知，亨利遇见他的那一刻，他正以为自己要等到次日才能见到她，正打算回到小旅馆去给她写信。

三人回到草地时，瓦朗库尔被引见给伯爵。埃米莉觉得伯爵对他的接待不如往日那样和蔼可亲，不过看起来他们彼此并非陌生人。尽管如此，他仍受邀参加当晚的娱乐活动。舞者们继续欢度佳节，他则在埃米莉身旁坐下，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灯光让她能更清晰地端详那张她离别后曾无数次努力回忆的面容，她不禁有些遗憾地发现，这与上次见到时已不相同。那双眼睛依旧透着往日的聪慧与热情，但却失去了昔日的纯真，也少了些曾特有的坦荡仁厚。不过，她仍觉得自己不时地察觉到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焦虑与忧郁。

应他的请求，她向他叙述了离开法国以来发生在她身上最重要的那些事情。当他听到她遭受了蒙托尼那般多的恶行时，怜悯与愤慨的情绪交替在他心中占着上风。他不止一次从座位上起身走开，显然被自责与怨恨同样压倒。“我的苦难如今都已过去了，“艾米莉终于说道，“因为我已逃脱了蒙托尼的暴政，而且我看到你平安——让我也看到你幸福。“但瓦兰库尔却比先前更加激动。“我配不上你，艾米莉，“他说道，“我配不上你；”——从他说话的神态上，艾米莉彼时所感到的震惊更甚于从话语的含义本身。

第一章

当埃米莉终于被告知伯爵请求她在书房见他时，她猜到瓦朗库尔就在楼下，于是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但当她走到书房门口时，激动之情又猛然涌上心头，她担心自己进了房间会失态，便退回到大厅里，在那里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等她终于能够稍稍镇定下来时，她发现瓦朗库尔正与伯爵一起坐在书房里。两人看到她进来都站起身来；但她不敢朝瓦朗库尔看一眼，伯爵将她领到一把椅子旁，便立刻退了出去。

埃米莉垂着目光盯着地板，心头沉重得说不出话来，而瓦朗库尔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今晚求见你，“他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是为了至少不再忍受你态度的改变给我带来的那种悬而未决的折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埃米莉比之前更说不出话来，依旧沉默着。“啊，这是怎样的一次相见啊！“瓦朗库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喊道，“在我们漫长——漫长的分别之后，这是怎样的一次相见啊！“他又坐了下来，用一种坚定却绝望的声调补充道，“这太过分了——我无法忍受！埃米莉，你不愿跟我说话吗？”

埃米莉此刻努力重新镇定自己。“是的，“她说道，“我确实同情你——我为你流泪——但是，我应当怀着爱意想你吗？你或许还记得，昨晚我说过，我仍然对你的坦诚抱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当我请你对你所说的话作出解释时，你会给予我解释。这个解释如今已无必要，我已把你的话理解得太过清楚了；但是，请至少证明你的坦诚值得我对它的信任，当我问你，你是否意识到自己还是那个曾经令我敬爱的、值得尊重的瓦朗库尔时。”

“曾经爱过！“他喊道，“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他因极度的激动而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不——我不再是同一个人了！——我堕落了——我不再配得上你！“埃米莉深受震动，一时无法作答。“请你免去我那不得不提起的必要，“她最后说道，“提起你行为中那些迫使我永远断绝我们关系的种种情形。——我们必须分手了，我现在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不可能！“瓦朗科尔大声喊道，从深深的沉默中惊醒，“你不可能是认真的！“艾米莉重申了她的决心，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我从未想到会听到你这样说！“他大声说，艾米莉用柔和的声音回应道，“我从未想到会有必要说这样的话！——你——你，瓦朗科尔——竟会从我心中跌落！”

被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确信所压倒，他突然哭了起来。“你未来的安宁要求我们必须分离，“瓦朗科尔说，“我从未想到会听到你这样说！是的，艾米莉——我完了——彻底完了——我债台高筑，永远无法清偿！“艾米莉不得不钦佩他的真诚，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看到了新的恐惧理由。“我不会延长这些时刻，“她说。“瓦朗科尔，永别了！”

“你要走了吗？“他狂乱地说，“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吧？“艾米莉被他那严厉的神情吓坏了。“你自己也承认了，“她说，“我们必须分离；——如果你希望我相信你爱我，你将再次承认这一点。”“永远不会——永远不会，“他喊道。“哦！艾米莉——这太过分了；——尽管你对我的过错并非没有察觉，但你一定是被这种对它们的愤恨所蒙蔽。伯爵是我们之间的障碍；但他不会长久如此。”

“我的心因痛苦而绞痛，“艾米莉说，“只要你那狂乱的行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我看到，你已经不再是我一直爱着的那个瓦朗科尔，这种痛苦就一定会增加。“她应允了他再次见面的请求，条件是他既不要把伯爵视为仇敌，也不要把杜邦视为情敌。然后他离开了她，这次短暂的喘息让他的心情大为轻松，几乎忘却了之前所有的不幸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