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垤所著罗摩衍那》（The Rámáyan of Válmíki），由蚁垤译为英文韵文

第十七章 罗摩前来

如山般的巨象、优种骏马成百地跟在他身后；武装的武士与音色柔美的乐器让仪仗队伍愈发壮大；宫楼上的女子们向他抛撒花环，歌唱道：“乔萨厘雅见了儿子君临天下，心中该是多么欢畅！”罗摩端坐于华美的战车之上，隆隆声如云中雷鸣，银光闪烁，穿过庆典的街道，依各自身分向众人赐福，他心里只念着唯一的那一个身影。

第二卷

在这座欢庆的城市无人知晓的内室中，迦克启王后已被她的老乳母、驼背的曼陀罗掌控心智。曼陀罗嫉妒罗摩日益高涨的威名，又担忧儿子婆罗多的前途，便煽动王后心中积郁的不满，劝她索要十车王多年前许下的两个恩典——当年迦克启在战场上救了十车王一命，十车王便应允了她。迦克启被女仆的恶毒谏言说动，心肠冷硬，退入哀室，俯伏在地，披头散发，不吃不喝，直到国王前来应允她的要求。

曙光照亮了阿逾陀城，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新王加冕的喜悦中。深受百姓爱戴的罗摩王子乘坐马车穿过夹道欢呼的人群，马车驶过三道由弓箭手守卫的宫廷后，又经过两道宫门，罗摩在此下车，步行前进。孩童们领到糖果和饰物，婆罗门长老们向即将在当日加冕的王子致以祝福。

十车王见王后闭门不出，大为惊动，终于来到哀室，只见迦克启俯卧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脸别向一侧，身体因伪装出的愤怒而僵直。国王开口询问时，她转脸对着他恶语相向，要求兑现那两个古老的恩典：将罗摩流放，为婆罗多举行加冕礼。十车王悲痛欲绝，倒在她身旁，声音哽咽，眼中蓄满未落的泪水，无法违背自己曾立下的誓言。

在王宫内室中，更阴暗的场景正在上演。国王面色惨白、深受打击地坐在王后身边，声音哽咽，双眼含泪。罗摩进来向父亲和迦克启叩足致敬，他的恭顺反而让国王的绝望愈发深重。罗摩只觉得恐惧像人踩到藏起的毒蛇一样，猛地刺穿了他。

罗摩带着谦卑的敬意转向迦克启：“我做了什么让父王如此动怒？是我犯了什么不知名的过错惹怒了他，还是他被疾病折磨？告诉我，亲爱的王后，好让我明白是什么痛苦折磨着国王。”

迦克启抛开了所有的恻隐与羞耻，大胆回应：“惹动国王的不是愤怒，是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念头。你必须兑现他曾经许给我的承诺。很久以前，我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他给了我两个恩典。我现在要求兑现：让婆罗多被册立为国王，而你，罗摩，今日就启程前往檀那迦森林，流放十四年。”

罗摩没有动摇。“为了父亲的承诺，我会前往。哪怕他命令我投身火中、饮下毒药、沉入海底，我也在所不辞。快让信使速接婆罗多归来。今日我穿上苦行者的衣物，前往森林，以树皮为衣、头发蓬乱，在那里度过十四年。”吉迦伊心中一阵狂喜：“那就立刻出发吧，国王在你离开城邑之前，不会沐浴也不会进食。”

国王在他的金榻上呻吟晕厥，但狠心的王后步步紧逼。罗摩平静如圣人，答道：“当责任召唤，我不会沦为蝇头小利的奴隶。死亡也无法让我违背父亲的意愿。我今日便走，但首先要安抚悉多柔弱的内心，同我亲爱的母亲道别。婆罗多会听从父命，以正义之治守护国土，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离开父亲昏迷不醒的寝宫，罗摩遇到了须弥多罗之子，他正含泪走来。周围摆着为他加冕准备的器具——金瓮、祭祀器物、为这荣耀一日收集的珍宝。他恭敬地绕着它们踱步；尽管他失去了王权，他的荣耀却丝毫不减，正如月亏之时也不会失去光辉。他遣散了随从，前往母亲乔萨利雅的宫殿。

后宫传来一阵巨大的悲号：“那个始终恪尽职守、是我们的庇护和坚实依靠的人，今日就要流放远方了！国王真是昏聩，竟抛弃了世界的保护者、希望和支柱！”

乔萨利雅整夜都在守夜，为儿子的加冕向圣火献上祭品。当罗摩进来，看到她因禁食而面色苍白，她像母马奔回迎接归来的幼驹一样冲过去拥抱他。她祝福道：“要像你古老的王室先辈一样！你虔诚的父亲今日会践行他的承诺，把摄政的权力交给你。”

但罗摩不敢抬头看她。“亲爱的母亲，危险迫近。今日我要逃往檀陀迦森林。时辰已到，此时已不适合安坐于丝绸卧榻和镀金座椅之上。国王会把本该由我掌握的摄政权交给婆罗多，而我，将作为苦行者被流放，在异乡度过余生。”

拘尸迦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就像樵夫的斧头砍断了莎罗木的枝条。罗摩扶起她昏迷的身体，她终于哭出了自己的悲痛：“我儿啊，你要是不曾出生，我哪会遭受这般苦难！我盼了十七年，总想着有朝一日你能救我脱离苦海。如今这无尽的悲痛来了，没有你这张比满月还明亮的脸，我漫长孤寂的岁月要怎么熬啊？”

跟着哥哥一路过来的罗什曼那此刻怒声开口：“罗摩怎么能听凭妇人的摆布，放弃自己的王位？要是国王被怒火冲昏了头，下达这么荒唐的命令，哪个儿子会服从？罗摩，你站在我这边，保住王位！如果反贼自寻死路，我的箭会让阿逾陀变成一片废墟。我以弓箭和真理起誓：要是罗摩要去森林，我第一个把脚踏进森林里！”

可拘尸迦转头对着罗什曼那哭喊：“不要听你哥哥的混账话！别把我留在这里活活受苦！就像迦叶波那位修得正果的儿子，留在家里坐上了长生者的席位，你也得听我的话。你要是走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绝食，没了儿子我活着也没意思！”

罗摩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地回答两个人：“我父亲的命令，我没有权力违抗。以前大仙健达遵照父亲的话，杀了一头母牛；萨竭罗的儿子们遵照父亲的指令，劈开了大地；持斧罗摩的父亲下令，他就亲手刺穿了自己母亲的喉咙。这些堪比神明的人物都会给我指引。职责高于一切，而真理是职责最崇高的根基。收起这些带着好战和武夫傲气的亵渎念头吧。”

他又转头对罗什曼那说：“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护、你的勇武和你的忠诚。人既然向母亲、婆罗门、父亲发了誓，就真的要做到。遵从父母是天底下永恒不变的责任。我必须得走——给我你的祝福吧，等约定的年数一过，我就能再回阿逾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