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哈奴曼出使与战事开端
月亮低垂于楞伽城上空,风神之子哈奴曼如影子一般悄然穿行于沉睡的都城。他一跃跨过浩瀚的海洋,又悄无声息地走过罗波那那群瞌睡的恶魔守卫所在的庭院与回廊。透过雕花的窗格,他窥见熟睡的妇女们,她们的饰物散落一地。在一座宏伟的殿堂中,千名武士懒散地围坐在金杯旁;另一处宫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绘彩的天花板熠熠生辉。这位泰坦国王的宫殿既是艺术的奇迹,也满是傲慢之气。
哈奴曼终于找到了内室,罗波那正伸开四肢躺卧于一张铺着兽皮与金饰的卧榻之上,十颗头颅枕着丝绸长枕,呼吸如蛇群嘶嘶作响。他的胸前粗毛间布满了艾拉瓦塔象牙与因陀罗金刚杵所留下的伤疤。他的身侧睡着的是他最美貌的王后曼多陀丽。这位猴军首领逐一端详着每张面孔,寻找着悉多——“那位长眉的女王”,但她并不在这群沉睡的舞女之中。
他的心愈发沉重。他四处徘徊,所见皆是罗波那从各国掠来的被囚的美人。“唉,“他心中思忖,“弥提罗女王必是已遭杀害。她曾拒绝这魔头的求欢,他便将她杀了。我将如何面对猴军?然而,无畏之心方能成事,我定要将这座宫殿搜遍。”
他再次攀过回廊,那里尽是沉睡如溺于梦海的妇女,直到他来到那座壮丽的无忧树园,园中繁花似锦,笼中鸟儿鸣啭不绝。在那里,于冰凉的泥土上,一位女子独坐,秀发纠结成一束,发髻蓬乱,面容因绝食与哭泣而瘦削苍白,恰似初升的一弯新月。她的四周站着一群丑恶的母夜叉守卫,有的缺耳,有的耳朵拖垂至地,有的长着山羊与猪猡的脑袋,双目喷火,手中散发着血腥的气息。
“正是她,“哈奴曼轻声道,从一根花枝上向下窥视。“美如覆雪的凯拉萨山。这就是罗摩的妻子,被那巨人凌空掳来的那位。”
罗波那醒转,心中因想到悉多而激动不已。他身着最华美的锦衣,腰系金链,涂抹檀香油,在百名手持明灯、扇子和金色水壶的侍女簇拥下匆匆赶赴花园。他的神采仿佛爱神降临,只是他的双眸燃烧着更为可怖的火焰。
悉多见他走近,便如一截折断的树枝般扑倒在地,她的心神飞向了自己的夫君。那位泰坦国王便开始了他的求欢。
你为何要将美貌遮蔽,不让我这莲花之眼的人瞻仰?打消你的恐惧吧。附近既无巨人,也无凡人。为你备下了美丽的花环,檀香与芦荟的芬芳,华贵的饰物与价值连城的珍珠。来吧,让我们趁着青春尚在时欢爱,韶华易逝,美貌终将凋零。我从每一片劫掠之地夺得的宝石——今日全数献于你,并将我的王国铺陈于你足下。莫再想念那可怜的罗摩:一位遭挚友背弃的流浪者,枕卧于冰冷的泥土之上,或已命丧苦难。“
悉达抬起头来,声音因轻蔑而颤抖:“王啊,引诱一位忠于丈夫的已婚妇人,此举与你不相宜。我出身如此高贵,岂能玷辱我丈夫的皇家血脉?罗波那啊,弃绝你的罪孽吧。他人的妻室当受敬重。这悖逆礼法的爱欲将毁灭你及你的全族,楞伽必将倾覆覆亡。我与夫君正如日神与光辉紧密相连,我是吾夫之人,他亦属于我。当那位英雄挽弓之时,你将听见那预示灾厄的铿锵之声,在烈火的洪流中,你周遭所有的巨人将随其君王一同陨落。”
罗波那面色阴沉:“美人啊,我再宽限你两个月。若届期已满你仍拒绝我的床榻,我的厨师便将用钢刃将你剁成肉糜,作为我的晨间餐食。“他吩咐众魔女去驯服她,便大步向众妃的居所走去。
众魔女们围绕在悉达身旁,舔舐着嘴唇加以嘲骂:“听劝吧——顺从他的心意,否则夫人啊,你必死无疑。“但年长的女官特里贾塔出言斥责她们:“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辆高悬于空中的战车,象牙造就,极其华美,由百匹骏马牵引,罗怙的后裔们乘坐其上。我又梦见这位夫人端坐在白雪皃皃的山巅之上。而罗波那呢,被剃去须发,遍身涂油,痛饮狂歌,庄严的楞伽摇摇欲坠,连同城门、塔楼与城堡一同倾覆崩塌。你们应在她的忧患之中给予慰藉,并恭谦地恳请她的宽恕。
哈奴曼听闻,心花怒放。群魔退却,他从树上跃下,以云游苦行僧的装束立于啜泣的王后面前。“圣洁无瑕的贵胄君王,威名赫赫的十车王曾君临天下,“他如此开场,继而讲述了罗摩的流放、须羯哩婆的盟谊,以及寻遍天涯的艰辛。悉多惊恐地瑟缩着,以为又是那魔王的新诡计;然而当哈奴曼说出罗摩的名号,描绘他皓月般皎洁的面庞与莲花般明净的双眸时,她的恐惧便烟消云散了。他从指间取下罗摩赠予他的戒指;悉多一把攥住,任泪水洒满其上。“啊你,心无畏怯,睿智、勇毅、忠诚的使者!汝竟敢越过惊涛骇浪,深入巨魔之巢来寻我?”
她从发髻间取下一颗海生宝石,那是遮那迦曾赐福的珍物,并向哈奴曼追述了曾在质多罗俱吒山发生的那段往事——彼时一只乌鸦来袭,罗摩为护她周全,曾射出一支神奇的羽箭。“请将那绿草如茵的山丘上的时刻告诉他,并将此信物呈上,催他速来。“哈奴曼深深俯首,允诺罗摩必将很快偕同林间诸王的雄师,踏碎楞伽。
随即他挺直身躯,现出真身,比棕榈树还要高大,并提议即刻将她背负而去。然而悉多婉拒了,她畏惧那呼啸的高空,更不愿让自己的身躯触碰他人。她只愿由夫君亲自搭救,待到罗摩的箭矢如雨点般倾落在罗波那的军阵之上。哈奴曼欣然领受,决意践行那第四项计策——以武力摧折群魔的骄矜。
他连根拔起无忧树的树林,掀翻了亭台楼阁,击碎了喷泉雕砌,将整座园林化作一片废墟。两万四千名魔兵蜂拥而上,他却以神庙的石柱将他们尽数碾碎。颈婆摩梨乘着一辆由驴子驾驭的战车杀来;哈奴曼折断他的弯弓,以娑罗树将他击毙。七位将领联袂来攻;他便以岩石和巨树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接着五位大将登场——杜尔达罗、优帕克沙、毗卢帕克沙、婆娑迦摩与波罗伽斯;哈奴曼举起一座山峰,将他们碾为齑粉。最后,少主阿克沙驾着华贵的战车出阵;哈奴曼扭断了他的颈项,使他横尸于原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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