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第十六章

乖戾之事 / 常生乖戾之祸：受感染的心灵 / 会向它们无知的枕畔倾泻秘密。她更需要神明，而非医者。次晚，艾米莉和布朗奇夫人走向修道院，急切地想听听艾格尼丝的情况，麦克白的这些诗句仿佛一语成谶。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匹因疾驰而浑身是汗，修院的回廊和庭院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仿佛整座宅邸都在屏息。她们在大厅里遇见了几位修道院的寄宿生，她们热情地向艾米莉问好，告诉她自她离开后发生的一些令人愉快的小事。院长很快走了进来，神情肃穆憔悴，告诉她们艾格尼丝还活着，但撑不过今夜。她说艾格尼丝最后的日子堪称典范，但她所受的苦难太过深重，任何慰藉都无法触及她，她已多次请求见艾米莉一面。院长警告艾米莉那场面会很痛苦，但艾米莉坚持要去，她的脑海中充满了对父亲去世的回忆——他被提起维勒鲁瓦侯爵夫人时那古怪的情绪、他请求被安葬在修道院教堂里维勒鲁瓦家族墓穴旁的遗愿，以及那些他让她未经阅读便付之一炬的神秘文件。那些文件所激起的好奇她始终无法释怀，对父亲过往中藏有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的恐惧也同样挥之不去。

在她们能前往阿涅丝的居室之前，博纳克先生走进了大厅，脸色因惊恐而灰白，他拉过院长在一旁低声急迫地交谈。他刚从阿涅丝的房间里出来，他的痛苦显而易见，尽管他对自己听到的事只字未提。他离开后，院长告诉艾米莉和布兰奇现在可以去探望阿涅丝了，她们跟着她走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修女的居室。阿涅丝躺在一张薄薄的床垫上，一位修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着她，她面容憔悴凹陷，双眼凝视着紧握在胸前的十字架。看到艾米莉时，她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啊！那个幻象在我临终之时又向我袭来！“她指着艾米莉，指控她是来索取谋杀代价的，院长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告诉她这只是艾米莉·圣奥贝尔。阿涅丝稍稍平静了一些，然后盯着艾米莉，说她与维勒罗伊侯爵夫人长得惊人地相像，简直一模一样。艾米莉惊呆了：她记得父亲在提到侯爵夫人名字时的悲痛，记得他请求被安葬在她墓旁的请求，记得她在父亲文件中找到的那幅侯爵夫人的小画像。她问阿涅丝是什么意思，阿涅丝让她把首饰盒递过来，取出一幅美丽女子的小画像，递给艾米莉。“你是她的女儿，“她声音微弱地说，“这家族的相似之处太强，不可能只是巧合。侯爵夫人曾倾心于一位加斯科涅的绅士，但她的父亲强迫她嫁给了维勒罗伊侯爵。不幸的女人啊！“艾米莉感到血液冰凉：她的父亲正是加斯科涅人，她知道他曾认识维勒罗伊一家。她还没来得及多问，阿涅丝又让人把首饰盒递过来，并指示修女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她取出第二幅小画像，递给艾米莉，说道：“看看罪行使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引以为戒吧，莫要因虚荣而误入歧途。”

Emily低头看去，顿时浑身冰凉：那正是劳伦蒂尼夫人的肖像——那位神秘地从乌多尔弗消失的女士，蒙托尼被怀疑谋杀了她。她的目光从肖像移向阿涅丝憔悴的面容，带着一阵惊骇意识到阿涅丝就是劳伦蒂尼，就是多年前从城堡消失的那个女人。阿涅丝陷入狂乱，尖声叫嚷着谋杀、血污、以及被她亲手杀死的那个男人的幻象在她临终时刻萦绕不去。她在谵妄中坦白，多年来她一直在祈求宽恕，没有任何苦修能够洗刷她的罪行留下的污点，并警告Emily——她的声音升高为尖叫——要提防激情的初次放纵，它如何灼烧灵魂，诱人做出自己从未想过有能力犯下的行为，并使人在余生日夜受良心的折磨。“记住，妹妹，“她喘息着，向Emily伸出一只冰冷潮湿的手，Emily因这一触而战栗，“激情既是美德的种子，也是罪恶的种子，从其中可以萌发出善或恶，视其被如何培育而定。从未学过驾驭它们之艺术的人是多么不幸！“她陷入抽搐，Emily无法承受这场景的恐怖，逃离了房间，差遣修女们回去帮助院长。

大厅里的寄宿者们围拢过来，询问发生了何事，Emily只告诉他们阿涅丝即将死去，她的思绪也一片混乱，无法解释更多。院长不久后走出来，告诉Emily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但今晚为时已晚，请她明天再来好吗？Emily同意了，与布兰奇一同离开，步行穿过漆黑的树林回到庄园，她的脑海中翻涌着种种发现——阿涅丝就是劳伦蒂尼，她提到的关于维勒鲁瓦侯爵夫人的暗示，以及与她父亲的关联。路上她们遇到了杜·庞先生和一位陌生人，陌生人被介绍为博纳克先生，一位法国军中的官员，刚刚从巴黎赶来，正是院长提及曾与阿涅丝在一起的那位访客。杜·庞说伯爵认识博纳克，便邀请他前往庄园，在那里伯爵和他的儿子试图用狩猎的故事和即将到来的婚礼让他振作起来，但博纳克在整个晚宴期间始终沉默而忧郁，沉浸在哀伤之中。

聚会散去后，埃米莉回到自己的房间，被种种疑问所折磨：她父亲与维勒鲁瓦侯爵夫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劳伦蒂尼说她就是侯爵夫人的女儿，这是真的吗？父亲让她烧掉的那些文件里究竟写了什么？她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后，又梦见艾格妮丝临终时的面容——她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指控埃米莉是凶手。